“我让你，在戈壁滩上，消失得无声无息。”

霍驰那淬了冰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孟黎的心里。

她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扶着门框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因为极致的担忧和愤怒而变得猩红的眼睛。

孟黎忽然明白了。

她之前那些可笑的嫉妒，那些不入流的算计，在这个男人对苏晚那份足以毁灭一切的爱面前，渺小得就像一粒尘埃。

她输了。

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彻底底。

孟黎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霍驰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愈发密集的风雪里。

孟黎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

天，终于亮了。

没有太阳。整个天空都是一种灰蒙蒙的、压抑的颜色。

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在狂风的裹挟下漫天飞舞，能见度不足十米。

七团的操场上，几辆加挂了防滑链的军用卡车已经发动。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沉重。

霍驰穿着厚重的防寒服，戴着护目镜，正在做着临行前最后的检查。

他没有让苏晚出来送他。

天太冷了。

他怕她冻着。

他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车上的物资、检查着战士们的装备，用这种方式来压抑自己心底那份快要满溢出来的不安和牵挂。

就在他准备登上头车的时候，一个身影撑着伞，捧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缓缓地从风雪中走了过来。

是苏晚。

她也穿得很厚，整个人裹在一件宽大的军大衣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

霍驰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大步迎了上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伞，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不是让你别出来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外面这么冷，万一摔了怎么办？”

“我没那么娇气。”苏晚仰起头，看着他那张被风雪吹得通红的脸，把手里的水壶递到了他的面前。

“刚给你灌的，加了姜片和红糖。路上喝，暖身子。”

霍驰没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微微有些浮肿的脸上，落在她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里。

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晚见他不接，便主动拧开了盖子，递到了他的嘴边。

“喝一口。”

霍驰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带着辛辣甜味的姜糖水顺着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也驱散了他心底的一些寒意。

苏晚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塞进了他作训服的口袋里。

“里面是几个煮鸡蛋，还有两块巧克力，饿了就吃。”

“在外面，不比家里，别硬撑着。”

“还有，你的胃不好，记得按时吃东西……”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像每一个送丈夫出远门的最普通妻子。

霍驰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她那一张一合的、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忽然有一种想要狠狠吻上去的冲动。

可他不能。

周围都是他的兵。

他只能将这股冲动死死地压在心底。

“好了，上车吧。”苏晚帮他把口袋的纽扣扣好，往后退了一步，“大家都在等你。”

霍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走了。”

“嗯。”

他转过身，迈开长腿，朝着军车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决绝，像一杆刺破风雪的标枪。

苏晚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他。

直到他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车厢的踏板。

霍驰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他看向苏晚，目光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苏晚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没有一句话。

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下一秒。

霍驰抬起了他那只戴着厚重手套的右手，在眉骨处停住。

他对着她，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属于中国军人的军礼。

那不是团长对家属的礼节。

那是一个男人对他此生挚爱的、最庄严的承诺和告别。

苏晚的眼泪在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抬起自己的手，隔着风雪遥遥地回了一个不甚标准的礼。

霍驰的嘴角似乎牵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放下手，不再回头，翻身利落地跳上了车。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辆军用卡车发出一阵震耳的轰鸣，像几头钢铁巨兽，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白茫茫的、未知的风雪之中。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一道深深的辙印，却很快又被新的风雪彻底覆盖。

苏晚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抹军绿色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她才缓缓放下手。

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很快就融化了，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她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宝宝，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

话音刚落，一股突如其来的尖锐下坠感，伴随着一阵细密的疼痛，猛地从她的小腹深处袭来。

苏晚的脸色瞬间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