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耳边疯狂咆哮。

雪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地砸来。

苏晚一踏出房门，整个人就像一叶随时可能被巨浪掀翻的扁舟。

她被狂风吹得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能见度比她想象中还要差。

五米之外，除了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熟悉的军区大院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也无比狰狞。

她只能凭着记忆摸索着，朝着卫生所的方向艰难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疯狂地往里钻。

背上那几十斤重的行囊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更要命的是肚子里那阵阵袭来的、越来越频繁的宫缩。

“呃……”

又一阵剧痛袭来。

苏晚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混着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往下淌，很快就在下巴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被抽干力气。

不行。

不能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她就会被这场暴风雪彻底吞噬。

苏晚咬着牙，再一次直起了腰。

她抬起头，试图在白茫茫的风雪中辨认方向。

一道微弱的、昏黄的光在不远处若隐若现。

是卫生所！

卫生所里有备用发电机！

那个发现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苏晚的心里。

希望就在眼前！

苏晚的精神猛地一振。

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片光亮冲了过去。

两百米的距离，从未变得如此漫长。

苏晚感觉自己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她摔倒了，就立刻爬起来。

膝盖被冰冷的地面磕得青紫，失去了知觉。

手在粗糙的雪地里被磨得血肉模糊。

她都感觉不到疼。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到那里去！

到那个有光的地方去！

终于，当卫生所那栋熟悉的白色小楼轮廓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时，苏晚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意志”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啪”的一声断了。

t's all about how you use it.

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地摔倒在了卫生所门前的雪地里。

背上沉重的行囊将她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救……救命……”

她张开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几乎被风雪声彻底淹没的呼喊。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迅速地从她身体里抽离。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又看到了霍驰。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站在阳光下，对着她笑。

他的笑容那么好看，那么温暖。

“晚晚……”

他朝她伸出了手。

……

“砰！！”

卫生所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了。

一股夹杂着风雪的寒流猛地倒灌进来。

孟黎正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霍驰临走前那杀人般的眼神和那句冰冷的警告，像梦魇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天。

她坐立难安。

她知道，暴风雪来了，苏晚一个人在宿舍很危险。

她想过去看看。

可她又拉不下那个脸。

她怕看到苏晚那张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脸。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门被撞开了。

孟黎吓了一跳，刚想开口骂人。

当她看清闯进来的人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张姐。

张姐浑身是雪，头发凌乱，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

“孟……孟医生！不……不好了！”

张姐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门外，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我刚才去给苏医生送饭，发现她……她不在宿舍！”

“桌上……桌上还留了封信！像是……像是遗书！”

遗书？！

孟黎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像是被一道惊雷从头到脚劈中。

她想到了霍驰那双猩红的眼睛。

想到了他那句“我让你，在戈壁滩上，消失得无声无息”。

一股比窗外的暴风雪更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

“她……她人呢？”孟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知道啊！”张姐都快急哭了，“这么大的雪，她一个孕妇，能去哪儿啊！肯定是出事了！”

孟黎的脑子飞快运转。

苏晚不见了。

留下了遗书。

她会去哪儿？

不，不对！

苏晚不是那种会寻短见的人！

她那么骄傲，那么坚强！

她不可能！

除非……

除非是出了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意外！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上了孟黎的心头。

早产！

只有这个可能！

她一定是发作了，想要来卫生所求救！

孟黎再也顾不上多想，她抓起一件大衣，疯了一样就往门外冲！

“苏晚！！”

“苏晚你在哪儿？！”

她冲进风雪里，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风雪很快就淹没了她的声音。

就在孟黎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的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低下头。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雪地里有一个黑乎乎的、隆起的人形轮廓。

那上面还背着一个熟悉的、军绿色的行囊。

孟黎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

她颤抖着扑了过去，用手疯狂地扒开那个人身上的积雪。

当苏晚那张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时，孟黎的瞳孔剧烈一缩。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