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拿起你的刀。”

苏晚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用我的身体，给你上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一课。”

“按照我说的做。”

“我们还有最后的机会。”

这几句话，像淬了冰的钢针，一字一字，狠狠扎进了孟黎的耳膜，刺穿了她所有崩溃的情绪。

孟黎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到了最小！

她想抽回手，可苏晚那只看起来纤弱无骨的手，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地攥着她，让她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那冰冷的、闪烁着寒光的刀尖，就这么被苏晚握着，稳稳地抵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孟黎能清晰地感觉到，刀锋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的那股冰凉的、致命的触感。

不，这不是触感。

这是苏晚的体温，正在疯狂流失的体温。

“你……你真的疯了……”

孟黎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她看着苏晚，看着那双已经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变得有些涣散，却又燃烧着一簇疯狂火焰的眼睛。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痛苦的畏惧，只有一种要将这漫天风雪、将这该死的命运都彻底撕碎的决绝！

“疯？”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

“如果能活下去，我不在乎当个疯子。”

又一阵剧烈的宫缩如同海啸般袭来！

“呃啊——！”

苏晚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额前所有的发丝，一缕缕地贴在她惨白如纸的脸颊上。

可即便是在这样非人的剧痛中，她握着孟黎的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半分！

她只是死死咬着牙，等那阵仿佛要将她撕裂的疼痛稍微过去。

然后，她用一种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下达了第一个，也是最残忍的命令。

“听着。”

“侧切。”

“深度……”

苏晚的呼吸一滞，她能感觉到身下又一股温热的血流涌出。

“深度，切开皮肤。”

“不、要、犹、豫！”

最后四个字，苏晚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孟黎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木偶，耳边只剩下苏晚那冰冷、清晰、不带一丝感情的指令。

她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手指的存在。

她只知道，她必须执行。

因为她从苏晚的眼睛里读懂了。

如果她再犹豫一秒，苏晚真的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自己对自己动手！

“张姐！”

苏晚用尽力气，朝着已经吓傻的张姐吼了一声。

“毛巾！塞进我嘴里！”

“还有，把所有的灯，都给我拿到这边来！照亮！”

“是！是！”

张姐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一条还算干净的毛巾叠好，塞进了苏晚的嘴里。

然后，她把屋子里所有能发光的马灯、蜡烛，全都堆到了病床边。

豆大的、昏黄的烛火，在呼啸的風声中剧烈地摇曳着，将病床上那两个女人的影子，扭曲着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像一场诡异而庄严的献祭。

“动手。”

苏晚咬着毛巾，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孟黎闭上了眼睛。

她仿佛又回到了医学院第一次解剖课的课堂。

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老师冰冷的声音，还有躺在解剖台上那具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躯体。

可现在，她手下的，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是一个鲜活的、滚烫的、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她上课的……战友。

孟黎猛地睁开了眼！

她眼底所有的慌乱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破釜沉舟的冷静！

她的手，不再颤抖。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

手起。

刀落。

“唔——！”

苏晚的身体猛地绷直！

那双死死抓着床单的手，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身体最敏感的部位传来，像一道惊雷，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痛！

痛得她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嘴里那条厚厚的毛巾，几乎要被她生生咬断！

可她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能能闻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来的、更加浓重的血腥味。

也能感觉到，孟黎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很好。”

苏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逼出这两个字。

她看向孟黎，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赞许。

“现在，放下刀。”

“准备，接生。”

孟黎的额头上，也全是冷汗。

她丢下那把沾着苏晚鲜血的手术刀，双手再次覆上了苏晚的腹部。

此时，又一轮宫缩，已经蓄势待发。

“就是现在！”

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

“用力！往下推！把他给我推出来！”

孟黎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双臂上！

这是一个比刚才逆转胎位更加凶险万分的过程！

因为那个被切开的伤口，正在不断地流血！

苏晚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那些不断涌出的鲜血，飞速地流逝。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那呼啸的风雪声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正在一点点抽离她的身体。

不行……

不能睡……

霍驰……

我还没见到你……

苏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瞬间在她的口腔里弥散开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那即将涣散的意识，重新变得清明！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摇曳的、昏暗的烛火，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产钳……”

“……他……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