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出血！产后大出血！”

孟黎那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整个人都扑了过去！

刚刚降临的喜悦，在这一刻被更深沉的恐惧和绝望无情地击碎！

她眼睁睁地看着苏晚身下的床单，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不断涌出的鲜血迅速浸透、蔓延！

那鲜红的颜色，刺得孟黎的眼睛生疼！

“快！按压宫底！快！”

孟黎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从苏晚那里学来的、最本能的急救知识。

她冲着已经吓傻的张姐嘶吼着。

张姐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哭了，立刻手忙脚乱地跑到床边，学着孟黎的样子，用尽全身的力气，隔着肚皮，死死按住苏晚那刚刚排空、却依旧柔软的子宫！

这是最直接的物理止血方法！

通过按压，刺激子宫收缩，从而压迫开放的血管！

“缩宫素！剩下的缩宫素！全部推进去！”

孟黎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从急救箱里找出剩下的半支药剂，也顾不上去找静脉了，直接拔掉针帽，狠狠扎进了苏晚的大腿肌肉里！

做完这一切，她扔掉注射器，双手也覆上了苏晚的腹部。

一下，又一下。

机械地，用力地，按压着。

她多希望，自己这双手能像苏晚的那双手一样，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可是，血。

还在不停地流。

仿佛要流干苏晚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住血……”

孟黎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一颗一颗，滚烫地砸在自己冰冷的手背上。

她绝望了。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仿佛又响起了苏晚那冰冷、清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胎盘……娩出后……仔细检查……”

“检查……宫颈……产道……有无撕裂伤……”

对！

撕裂伤！

孟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立刻让张姐继续按压，自己则飞快地戴上新的无菌手套，借着那昏暗的烛光，开始进行检查。

果然！

在宫颈的七点钟方向，她发现了一道长约两厘米的、不规则的撕裂伤口！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动脉搏动点，正在“滋滋”地往外冒着血！

就是它！

找到了！

找到了罪魁祸首！

孟黎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可下一秒，那狂喜就变成了更深的绝望。

找到了又怎么样？

她要怎么处理？

缝合吗？

她一个连侧切都不敢动手的“逃兵”，现在要去缝合宫颈动脉？！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孟黎的手，又开始抖了。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不断喷涌着鲜血的搏动点，仿佛看到的不是伤口，而是一张正在嘲笑她无能的、死神的脸。

不行。

她不能放弃。

苏晚没有放弃她。

她也不能放弃苏晚。

孟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眼底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消失了。

她想起了苏晚握着她的手，划开自己身体时的那种决绝。

想起了苏晚在剧痛中，依旧冷静清晰地下达每一个指令的模样。

“用我的身体，给你上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一课。”

老师。

这是我的考试。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孟黎拿起持针器，夹起那根最细的、带着弧度的缝合针。

她的手，在这一刻，稳得像一块磐石。

她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到了极致。

穿刺。

绕线。

打结。

她的动作，笨拙，生涩，甚至有些可笑。

有好几次，针都扎偏了。

但她没有慌。

她只是冷静地，拔出来，重新再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孟黎用止血钳剪断最后一截线头时，她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彻底虚脱了。

她再去看那个伤口。

那个原本还在疯狂喷血的搏动点，已经被她用歪歪扭扭、像蜈蚣一样的针脚，给牢牢地缝住了。

血。

终于，止住了。

孟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但胸口却有了平稳起伏的女人。

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睡得正香，小嘴还时不时砸吧一下的婴儿。

孟黎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赢了。

她们从死神的手里，把两条命，都抢了回来。

……

窗外的风雪，在黎明时分，终于渐渐小了下去。

肆虐了整整一夜的狂风，此刻也变得温柔起来。

天边，透出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而在数百公里之外的、被风雪覆盖的无人区深处。

几辆挂着厚重防滑链的军用卡车，像几头疲惫的钢铁巨兽，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厚厚的雪墙。

连续四十八小时的急行军，让车上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头车上。

霍驰握着方向盘，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的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坚硬，像一块被风沙侵蚀了千百年的戈壁岩石。

他看着前方终于出现的、熟悉的地平线，那颗因为牵挂而悬了两天两夜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晚晚。

我回来了。

你和孩子，都还好吗？

他不敢想。

这两天，只要一闭上眼，他脑子里就全都是苏晚的脸。

她的笑，她的嗔，她靠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

还有她临走前，站在风雪里，那双写满了担忧的、清亮的眼睛。

霍驰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着，一阵阵地发紧，发疼。

就在这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毫无来由的、尖锐的刺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让他差点连方向盘都握不稳！

“团长！你怎么了？”

副驾驶上的通讯员被他吓了一跳。

“没事。”

霍驰稳住心神，沉声说道。

可他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在遥远的天边，用一种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无尽疲惫和眷恋的语气，轻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霍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