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黎来信了？”

霍驰的眉头微微一挑，脸上的那点窘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她在那边怎么样？”

红柳滩那个地方，霍驰比谁都清楚。

风沙大，缺水，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一个年轻的女军医，主动申请去那种地方，需要莫大的勇气。

“信是寄给我的，但主要内容，是写给苏晚的。”

政委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递给了霍驰。

“你自己看吧。”

霍驰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

他拿着信，走进了屋子。

苏晚正坐在床上，给小平安喂奶。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巴满足地吮吸着，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母子俩的身上，画面温馨而美好。

“怎么了？”

苏晚看到霍驰进来，轻声问道。

“孟黎的信。”

霍驰把信递给了她。

苏晚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信纸是那种最普通的、黄色的稿纸，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正是孟黎的风格。

信的内容不长，主要是向苏晚汇报她在红柳滩的工作和生活。

她说那里的条件确实很艰苦，药品和设备都非常短缺。

但那里的战士们都很淳朴，很尊敬她。

她用苏晚教给她的那些急救知识，处理了好几起战士们训练时发生的意外。

她在信的结尾写道：

“苏老师，我现在才真正明白您说的那句话。一个好的医生，是要在最需要她的地方，才能体现价值的。在红柳滩，我找到了我的价值。谢谢您。是您，让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医生。”

信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句：

“替我跟霍团长问好。也替我，亲一亲小平安。”

苏晚看完信，心里百感交集。

她能从那字里行间，感受到孟黎的成长和蜕变。

那个曾经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女孩，如今，已经成长为一棵能在戈壁滩上迎风挺立的白杨。

“她很好。”

苏晚将信纸折好，递还给霍驰。

“她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霍驰接过信，看着苏晚那双清澈的、带着一丝欣慰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是个好兵。”

这是霍驰能给出的，最高的评价。

晚上，霍驰给小平安洗澡。

九十年代的边疆，没有浴霸，也没有高级的婴儿浴盆。

霍驰就用一个崭新的、专门给儿子买的搪瓷盆，在烧得旺旺的煤炉旁，给小平安洗。

他先用自己的手肘，仔仔细细地试了水温。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光溜溜的、像泥鳅一样的小家伙放进了水里。

小平安似乎很喜欢玩水。

一进到温热的水里，他就不停地用小手拍打着水面，两条小腿欢快地蹬着，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霍驰的脸，也打湿了他身上那件军绿色的背心。

“臭小子，再闹腾，就把你扔出去！”

霍驰嘴上凶巴巴地威胁着，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他用柔软的毛巾，仔仔细细地，给儿子擦洗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专注的、温柔的模样，让一旁看着的苏晚，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着。

洗完澡，霍驰用一张宽大的浴巾，将小平安整个包裹了起来，像一个白白胖胖的蚕宝宝。

他自己也弄得浑身是水。

那件军绿色的背心湿了大半，紧紧地贴在他那古铜色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身体上。

结实的胸肌，轮廓分明的八块腹肌，还有那性感的人鱼线，在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苏晚看着他，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热，心跳也漏了半拍。

这个男人，真是个行走的荷尔蒙。

“看什么呢？”

霍驰抱着儿子，一回头，就看到苏晚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眼神……有点热。

霍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让他那健硕的肌肉线条，看起来更加明显。

“好看吗？”

他凑到苏晚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戏谑。

“贫嘴！”

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快去冲个澡，一身的水，小心着凉！”

“不急。”

霍驰却摇了摇头。

他把怀里的小平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用被子裹好。

然后，他从背后，缓缓地走到了正在给孩子穿衣服的苏晚身后。

他伸出双臂，从背后，将苏晚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胸膛，隔着一层湿透的背心，滚烫而坚实，紧紧地贴着苏晚的后背。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将下巴轻轻地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温热的水汽，和一股部队里特有的、那种廉价肥皂的、干净好闻的味道。

他的鼻息，温热地，喷洒在苏晚敏感的耳廓上，有点痒，也有点麻。

苏晚的身体，不由得微微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充满了侵略性的雄性气息。

这让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开始变得有些……发软。

“晚晚。”

过了很久，霍驰才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满足的、喟叹般的沙哑。

“我现在才觉得，我是活着的。”

苏晚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一颤。

她停下了给孩子穿衣服的动作，缓缓地，转过了头。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很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深邃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微微泛红的、写满了爱意的脸。

“以前呢？”

苏晚轻声问道。

“以前……”

霍驰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以前，是行尸走肉。”

“是为了责任，为了命令，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活着。”

“直到，有了你，有了平安。”

霍驰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在了苏晚的脸颊上。

那青色的、坚硬的胡茬，扎得苏晚的脸颊有些痒。

“你们，才是我的命。”

“是我霍驰，活着的，全部意义。”

苏晚的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她伸出手，缓缓地，抚上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坚毅的脸。

“霍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浓重的鼻音。

“我也是。”

霍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

吻住了那片让他魂牵梦萦的、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不像雪夜里那么激烈，也不像坦白时那么充满了救赎。

它很轻，很柔，充满了缱绻的爱意和无尽的温柔。

像一股最温暖的泉流，在两人之间，静静地流淌着。

一旁的煤炉，烧得正旺。

窗外，是戈壁滩上清冷的、皎洁的月光。

床上，那个刚刚穿好衣服的小家伙，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

他似乎还不太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他只是咧开没牙的小嘴，给了他们一个天真无邪的、灿烂的微笑。

这个家，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温暖得像一个小小的、永不熄灭的太阳。

然而，这份岁月静好，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晚，苏晚半夜醒来，习惯性地摸了摸身边的位置。

空的。

冰冷的。

霍驰……又不见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他不是已经好了吗？

为什么……又会像以前一样，半夜里一个人跑出去？

难道……他的心病，根本就没好？

苏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怦怦”地狂跳着！

她披上衣服，也顾不上穿鞋，就冲出了卧室！

客厅里，没人。

厨房里，也没人。

她推开大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白杨树下，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晚的心，越来越慌！

她正准备去操场找，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瞥到了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灯光。

霍驰在书房？

这么晚了，他在干什么？

苏晚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她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书房的门口。

她没有敲门，而是透过那道小小的门缝，朝里面看去。

只看了一眼，苏晚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