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

“这里是苏晚同志的家吗？”

那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不悦和威严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卧室那片旖旎的空气中！

霍驰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那正准备攻城略地的动作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个声音！

虽然是第一次听，但是那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强大气场！那股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霍驰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过！

那就是他曾经在军区大比武时，远远见过一面的共和国某位功勋卓著的老将军！

苏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

她猛地推开身上的男人，那张因为情动而泛着潮红的脸，瞬间血色褪尽！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她的父亲，苏振邦！

他怎么会来？！而且是这么快！

还是以这样一种突如其来、如同上级领导突击检查般的姿态，直接杀到了家门口！

完了！

最终的审判，来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

被子凌乱地堆在床上，两人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那张画着宏伟蓝图的白色床单，还明晃晃地挂在墙上，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空气中，还残留着暧昧不清的气息。

“霍驰！快！穿衣服！”

苏晚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霍驰像是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怀里空荡荡的失落，又看了一眼门口那道被拉得长长的、充满了压迫感的人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紧张，像一只冰冷的大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他恐惧！

他飞快地从床上一跃而起，那矫健的动作像一头被惊扰的猎豹。

他抓起椅子上的军装衬衫和外套，用最快的速度套在身上，连扣子都扣错了好几个。

“苏晚！你在里面吗？！”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在！在！爸！我马上出来！”

苏晚一边应着，一边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领。

霍驰则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大步走到墙边，一把将那张画满了他们梦想的床单扯了下来，胡乱地塞进了衣柜里。

然后，他走到苏晚身边，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紧张和无措的小脸，伸出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有我。”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虽然也充满了紧张，却依旧挡在她身前的眼睛，心里那份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对。

没什么好怕的。

这是她的选择，是她的家，是她的爱人。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然。

霍驰拉着苏晚的手，走过去，打开了那扇薄薄的、仿佛一推就倒的木门。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

他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有了些许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苍劲的松。

那张不怒自威的国字脸上，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洞穿人心。

他就是苏晚的父亲，共和国最顶尖的生物学专家之一，苏振邦。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气质温婉、眼眶微红的中年妇人，正是苏晚的母亲，京市大学的古典文学教授，姜文惠。

而在他们旁边，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在当时看来极为时髦的夹克衫和牛仔裤，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倨傲。

他是苏晚的弟弟，正在京市最好的大学里读金融的苏哲。

苏振邦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越过了自己的女儿，直接落在了霍驰的身上。

那眼神，没有丝毫的温度。

是审视，是打量，是那种上位者对于下位者天然的挑剔和轻蔑。

霍驰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的军装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一片。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想像面对首长一样给对方敬一个军礼。

可他的手，却被苏晚死死地攥住了。

“爸，妈，小哲，你们怎么来了？”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都耗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苏振邦还没开口，他身后的苏哲就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霍驰身上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军装上扫来扫去，嘴角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晚晚！”

母亲姜文惠却是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苏哲，快步走到苏晚面前。

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那双保养得宜、戴着精致腕表的眼睛，在看到苏晚那双因为常年洗洗涮涮而变得有些粗糙、甚至指甲缝里还带着一丝墨水痕迹的手时，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的女儿啊！”

“你看看你这手！”

“你在京市的时候，什么时候自己洗过一次衣服啊！”

“妈的心都要疼死了！”

姜文惠的哭声，像一根根针，扎在苏晚的心上，也扎在霍驰的心上。

霍驰看着苏晚那只被自己母亲握着的手，再看看自己那双布满了厚茧和伤疤的大手，一股强烈的、让他几乎要窒息的愧疚和自卑瞬间席卷了他。

是他没用。

是他没有照顾好她。

是他让她跟着自己在这里受苦了。

苏振邦终于动了。

他没有理会抱头痛哭的母女，也没有理会那个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的霍驰。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进了那个狭小而又简陋的院子。

他的皮鞋锃亮，一尘不染。

踩在戈壁滩这片干燥龟裂的土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了一眼墙角堆着的蜂窝煤，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窗户上用报纸糊着的破洞，眉头皱得更紧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霍驰的脸上。

那眼神冰冷、淡漠。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完全无视了霍驰，只是对着自己的女儿，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的口吻说道。

“行李呢？”

“收拾一下。”

“现在，立刻，跟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