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建制已乱，士气全无，只能各自为战，节节败退，不断有人被乱刀砍倒。

望楼上，豪格看着那如同魔神般持棍而立，仿佛在欣赏这场闹剧的金甲身影。

他最后一丝侥幸和支撑，随着战场上绿营倒戈、自相残杀的混乱景象，彻底崩塌。

那不再是他的军队，那是沸腾的、反噬的油锅。

昔日的“尼堪奴才”们，此刻眼中燃烧着仇恨与疯狂的火焰，挥舞着本应对准南蛮的刀枪，砍向他们曾经的“主子”。

惨叫声、怒骂声、金铁交击声，混合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如同地狱的奏鸣曲，声声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若非亲卫扶住，几乎瘫倒。

“王爷！事不可为！快走！”仅存的几个戈什哈头目扑上来，就要架着他下望楼。

“从北面走！趁乱冲出去，回京城！禀报摄政王，再图后计！”卫周胤给出建议。

“对啊王爷！不能再犹豫了！”一个满脸血污的戈什哈佐领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死死抓住豪格的手臂，力道大得让蟒袍下的手臂生疼：

“镶蓝旗、正蓝旗的精锐已十不存一！”

“绿营全反了！再不走，就走不脱了！摄政王还等着您回京禀报军情啊！”

“摄政王…多尔衮……”豪格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恨意与恐惧。

若就此全军覆没，只身逃回，以多尔衮的性情，自己这个政敌兼兄长之子，会是什么下场？

可若不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战场中央。

那个金甲身影，不知何时已收起了那根恐怖的暗乌金长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猩红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并没有参与对残余八旗兵的清剿，甚至没有看向这边，仿佛眼前数万人的厮杀、血流成河的惨状，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抬着头，望着天空中那弯冷月，侧脸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竟有种雕塑般的静谧与…漠然。

但这种漠然，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豪格胆寒。

那是绝对的力量带来的、俯瞰众生的平静。

自己这四万大军，在对方眼中，恐怕与蝼蚁蚁群并无区别，随手可覆，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

“走…”豪格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杆依旧矗立、却在混乱中显得无比孤寂的蓝龙大纛。

眼中闪过浓烈的不甘与屈辱，但很快被求生的本能淹没。

“护着王爷！从北面缺口走！快！”戈什哈佐领如蒙大赦，厉声招呼仅存的二十余名最忠心悍勇的亲卫。

卫周胤也跟着一行人连拖带架，拥着豪格急匆匆奔下望楼。

楼下早已备好了十余匹最快的战马，都是百里挑一的辽东良驹。

豪格被扶上马背，他甚至来不及披上亲卫递来的普通士兵号衣以作伪装。

也或许，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自尊让他不屑于此。

“驾！驾！”

马刺狠狠磕在马腹，战马吃痛，嘶鸣着人立而起。

随即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北面营垒因之前混乱而出现的缺口冲去！

亲卫们紧紧簇拥在周围，刀出鞘，弓上弦，面目狰狞，准备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决策不可谓不果断。

从决定逃跑到上马冲出，不过短短数十息时间。

若在寻常战阵溃败中，凭借这些精锐亲卫和快马，确有极大可能逃脱。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孙昊。

就在豪格等人策马冲出营垒缺口，踏入后方相对空旷的野地，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时。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遮月，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仿佛光线被某种庞然巨物吞噬的“暗”。

所有奔逃中的人，包括豪格，都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也是生命最后一刻的景象。

头顶百丈高处，那根原本被孙昊提在手中、仅七尺长的暗乌金长棍，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悬浮于空。

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变粗！变长！

棍身直径从碗口，变为水桶，变为磨盘，变为房屋大小！

长度从数丈，变为十丈，数十丈，百丈！

暗乌金色的金属表面，那些星斗云纹也随之放大。

在微弱的月光和远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幽暗深邃的光泽，仿佛镌刻着宇宙的奥秘与法则。

它静静悬在那里，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

空气仿佛凝固，风声似乎停滞，连下方战场上的喊杀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这擎天巨柱所吸引，心中涌起最原始的、面对天灾般的渺小与恐惧。

豪格张大了嘴，瞳孔缩成针尖。

他忽然明白了孙昊之前那仰望夜空的“漠然”是什么意思——那不是无视，而是在“准备”。

如同猎人布置好陷阱，平静地看着猎物奔逃，直到最后一刻。

孙昊的身影，出现在巨柱顶端。

他单足立于那直径超过数丈的棍头平面上，金甲在巨柱的衬托下依旧耀眼，如同矗立于山岳之巅的神祇。

他低头，目光平静地锁定了下方那十几个如同蝼蚁般奔驰的黑点。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

他只是轻轻抬脚，然后，向下一踏。

并非踩向豪格，而是踩在了他立足的棍头之上。

随着他这一踏——

“嗡————”

一声低沉恢弘、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金属震鸣，从巨柱内部发出，传遍四野！

棍身微微震颤，表面流转的幽光瞬间变得刺目！

紧接着，这根长达百丈、直径数丈、重量无法估量的暗乌金擎天巨柱。

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最令人绝望的方式——

泰山压顶！垂直坠落！

巨柱微微调整角度，棍头正对下方豪格奔逃的路径前方。

然后，在孙昊的意念操控下，它放弃了悬浮，将自身那恐怖到极致的质量。

完全交给了地心引力，并在此基础上，附加了孙昊踏击所赋予的、向下的磅礴动能！

“轰————————！！！！！！！”

下坠！

初始速度并不快，甚至能看清它缓缓压下的轨迹。

但那越来越强的风压，却如同无形的巨手，率先拍击在大地之上！

“呼——！！！”

以预定落点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地面，野草被死死压伏贴地，尘土呈放射状向外狂飙！

豪格等人胯下的战马首先承受不住，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凄厉长嘶，前腿一软，纷纷跪倒，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飞出去！

豪格狼狈地摔在硬地上，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抬头望去。

视野中，那根遮蔽了半边天空、填充了所有空间的暗乌金色巨柱，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轰然压下！

阴影迅速扩大，死亡的气息冰冷彻骨，冻结了血液，凝固了思维。

“不…不！！！”豪格发出不成调的嘶吼，连滚爬爬想要向旁边逃开。

但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他的速度在那覆盖范围的阴影下，显得如此可笑。

亲卫们有的呆立原地，有的徒劳地向阴影外奔跑，有的则发出绝望的嚎叫，举起弓箭向巨柱射去。

箭矢撞在巨柱底部，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留下，便弹飞无踪。

时间，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被无限拉长，又无限缩短。

豪格最后看到的，是巨柱底部那不断放大、清晰可见的玄奥纹路，以及纹路中央，那一点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幽暗。

然后——

“咚————————————————！！！！！！！”

那是无法想象的巨量质量与能量，在极度压缩的时间与空间内，尽数倾泻于一点。

又被坚实大地强行承受所发出的、超越人耳接收极限的恐怖震波！

地面没有碎裂，没有爆炸。

而是如同水面般，向下凹陷！

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边缘光滑如碗壁的半球形巨坑，在一声短促到极致的轰鸣后，瞬间成型！

坑深不知几许，底部一片漆黑，隐约有被极致压力挤压出的、琉璃般的暗红光泽一闪而逝。

以巨坑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凝实如墙的土浪冲击波，呈完美的环形，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猛然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被层层掀起、剥离、粉碎！

泥土、砂石、残存的草木、乃至更远处一些轻型辎重车辆的残骸，全部被裹挟着，如同海啸般向外奔涌！

逃得稍慢的几个亲卫，被这土浪的边缘擦中，瞬间便消失在滚滚泥石洪流之中，再无痕迹。

巨柱，在完成这毁灭性的一击后，便迅速缩小、变细，化作一道乌金光华，飞回已悄然落回地面的孙昊手中，恢复成寻常棍棒模样。

孙昊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个巨坑，也没有在意那席卷而去的土浪。

除了用力场保护了豪格头颅以外！

用以留下好用作京观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