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面向逐渐平息下来的主战场。

那里，战斗已接近尾声。

失去主帅、目睹“神罚”、又被数倍于己的倒戈绿营围攻，残余的数千八旗兵早已斗志全无。

大部分跪地乞降，少数负隅顽抗者，迅速被淹没在愤怒的绿营人潮中。

当孙昊那“泰山压顶”的一击余波传来，大地剧震，土浪呼啸时，最后一点抵抗也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无论是刚刚还在挥刀的绿营士兵，还是跪地颤抖的八旗俘虏。

都惊骇地望向北方那个突然出现的、冒着缕缕青烟的半球形巨坑，以及巨坑旁那道持棍而立的金色身影。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笼罩了战场。

只有夜风穿过旷野，吹动旗帜残片的呜咽，以及伤者压抑的声音。

孙昊缓缓走向战场中央，脚步踏过血水泥泞的地面，却纤尘不染。

所过之处，无论绿营还是八旗俘虏，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他走到那杆依旧矗立、却已显得无比孤零零的蓝龙大纛前，伸手握住旗杆。

“咔嚓。”

精木旗杆应手而断。

他将那面象征着肃亲王权威、浸染了无数汉人鲜血的织金蓝龙旗扯下，随手扔在地上，踩在脚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黑压压跪伏一片的人群。

绿营士兵们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狂热、以及一丝忐忑不安。

八旗俘虏则面如死灰，等待命运的审判。

更远处，那些被驱赶来的民夫们，蜷缩在角落，眼中是麻木与茫然。

“都起来吧。”孙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

众人迟疑着，面面相觑，终于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但依旧低着头。

孙昊首先看向那些民夫，数量约有四五千，多是沿途掳掠来的青壮，也有不少老弱。

“你们，”他指向堆积如山的清军辎重车队，“去清点所有粮草、金银、布匹、盐铁等物资。列好清单，集中堆放。”

民夫们愣住，不知所措。

“听不懂吗？”孙昊声音微沉，“清点物资，集中堆放。

做完之后，按人头，每人领白银二十两，米粮一石，盐五斤，布一匹。

然后，各自回家。”

回家？领钱粮？

民夫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被清军抓来，日夜驱策，动辄打骂，早已不把自己当人看。

如今不仅得了自由，还能领到如此丰厚的钱粮回家？

“谢…谢大圣爷活命之恩！谢大圣爷赏赐！”一个胆大的老民夫率先跪下，磕头如捣蒜，声音哽咽。

“谢大圣爷！谢大圣爷！！！”

刹那间，民夫们跪倒一片，哭喊声震天。

那是劫后余生、喜从天降的激动泪水。他们不再茫然，眼中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孙昊点点头，指派了几个看起来机灵正直的民夫头目负责组织此事。

然后，他转向数量更多的绿营士兵，约有一万五六千人。

这些士兵穿着杂乱的号衣，大多剃了头，结着丑陋的金钱鼠尾辫，脸上混杂着血污、烟尘和复杂的神情。

“你们，”孙昊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原是我汉家儿郎，迫于形势，或为苟活，剃发易服，为虎作伥。”

绿营士兵们闻言，不少人面露愧色，低下头去。

“往日罪责，有轻有重。

但今日，你们阵前倒戈，斩杀八旗，算是将功折罪，迷途知返。”

孙昊声音转冷，“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所有人屏住呼吸。

“第一，放下兵器，脱去号衣，割去脑后那根‘猪尾巴’。

领一份钱粮，和民夫一样，回家去，做回一个清清白白的汉人。

以往之事，既往不咎。”

“第二，”孙昊顿了顿，手中金箍棒轻轻一顿地，

“拿起兵器，但不是为鞑子，而是为汉家江山，为天下百姓！

随我北上，扫灭清虏，光复河山！从此，你们不再是任人驱使的‘绿营’，而是‘大圣义军’！

有功则赏，有田可分，堂堂正正，顶天立地！”

话音落下，绿营队列中一片骚动。回家，固然是许多人的渴望，尤其是在见识了神迹、领到赏赐之后。

但…“大圣义军”？跟着这位如同天神下凡的“齐天大圣”，去杀鞑子，去争一个前程？

“俺…俺选第二条！”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绿营把总猛地扯下自己的暖帽。

露出光溜溜的脑门和那根辫子，他脸色涨红，眼中闪着光。

“他娘的！老子当兵吃粮，原本也是杀鞑子的！

后来…后来朝廷没了，上官降了，老子为了手下弟兄有口饭吃，才…才剃了这狗头！

老子早就受够这鸟气了！大圣爷！俺赵铁柱，愿跟着您杀鞑子！

鞍前马后，绝无二话！只求您…让俺亲手割了这根辫子！”说着，他竟然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顺刀。

“对！跟着大圣爷！杀满清鞑子！”

“割了这狗尾巴！老子要做回汉人！”

“回家也是等死！不如跟着大圣爷搏个出身！”

“也算我一个！”

如同点燃了火药桶，越来越多的绿营士兵激动起来，纷纷扯下帽子，露出辫子，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不仅仅是对孙昊神威的敬畏，更是被压抑已久的民族血性、对过往屈辱的不甘。

以及对未来可能改变命运的渴望，被彻底点燃了！

少数犹豫着想要回家的士兵，在这种群情激昂的氛围下，也大多改变了主意。

乱世之中，回家未必安全，跟着这位明显是“天命所归”的大圣爷，或许真能搏个出路。

“很好！”孙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既如此，所有人，听我号令——”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第一，全体绿营将士，即刻起，就地割辫！断发易服，与旧日屈辱，一刀两断！”

“尊大圣爷旨令！”

“大家都割辫子！！！”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中，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