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福临小声用满语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要回盛京了吗？皇叔祖他们会救我们吗？”

布木布泰心里一痛。她右臂在几天前因为想绝食反抗，被孙昊隔空一指点中。

到现在还很痛，筋骨好像被无形的力量震伤了。现在连用力抱紧儿子都做不到。

“福临，”她声音沙哑地说，汉语已经比以前流利很多，这是被逼着学的。

“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什么祖宗基业，什么太后尊严…活着，才能想以后。”

这话已经没有一点气节，只剩下苟且偷生的卑微。

但她不得不这样。这一路上，她亲眼看到了太多。

在抚宁附近，一处有三百满洲兵驻守的屯堡试图抵抗。

孙昊甚至没有下令进攻，只是自己走到堡门前，手里金箍棒轻轻一挥。

“轰——！！！”

三丈高的夯土围墙像纸糊的一样倒塌！堡里的箭楼、房屋在可怕的冲击波下全部垮掉！

烟尘冲上天，等尘土落下时，整个屯堡已经成了废墟，三百守军没有一个活下来。

那一刻，布木布泰终于明白：

这个自称“齐天大圣”的男人，拥有的力量已经超出凡人能理解的范围。

萨满神灵没有降下惩罚，蒙古盟友没有来救，其他女真各部更是看到风声就逃。

所谓的“大清”，在这个男人面前只是个笑话。

马车颠簸着前进。透过铁栏杆缝，布木布泰看到外面景象：

义军行军整齐有序，路上碰见的汉人百姓，开始害怕地躲开。

等听说是“杀鞑子的汉人天兵”后，竟然有老人带着儿子跪在路边，泪流满面。

“三十年…三十年了啊！”一个白发老农哭喊着。

“从万历四十六年鞑子攻破抚顺，老汉家十二口人，现在只剩我一个…天兵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这哭声刺痛了布木布泰。她突然想起，三十年前奴儿哈只用“七大恨”起兵反明时，她还没出生。

但这些年来，她坐在盛京皇宫里，听着捷报不断传来，可曾想过这些捷报背后，是多少汉人家破人亡？

“不，我不能这么想。”布木布泰摇摇头，想赶走这“大逆不道”的念头。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从来都是这样。汉人弱，就该被征服……”

但当她看到路边那些跪拜的汉人眼中燃起的希望时，这自己骗自己的想法就像风里的蜡烛一样摇晃。

行军三天，过了宁远、锦州。这些曾是明军和清军反复争夺的战略要地，城墙上弹孔累累，护城河几乎淤塞。

现在城头已经换上“大圣义军”的黑色旗帜，守军是孙昊留下的小股部队，正组织城里剩下的百姓清理废墟，重建家园。

路上满洲的庄园，大多看到风声就投降了。少数拼死抵抗的，结局都一样：

庄子被攻破，满洲八旗全部杀掉，跟着干的包衣阿哈有罪的也杀掉，没罪的释放。

已经有几十个被释放的包衣主动加入义军，当向导，提供情报。

“大圣爷，”第四天傍晚扎营时，李震报告，“据向导说，前面五十里就是广宁卫。过了广宁，再走四天就能到辽河。辽河对岸，有清军布置了防线。”

孙昊站在营中的高坡上，望向北方。落日的余晖把天边染成血色，远山青黑，苍凉辽阔。

“兵力多少？谁统领？”

“大约三千，旗号杂乱。应该是附近零散老弱的八旗兵和庄园壮丁匆忙集合起来的。统领的人…”

李震停了一下，“据说是萨满教的大祭司，名叫‘鄂硕·巴尔达’，在女真各部里很有声望。”

“萨满？”孙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又是这群跳大神的。”

“是。向导说，这鄂硕·巴尔达今年已经七十多了，据说能沟通神灵，呼风唤雨。

这次清军敢在辽河设防，多半是靠他的‘神通’。”

“神通？”孙昊笑了，眼中闪过一丝金光。“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通。”

正午。辽河在盛夏阳光下泛着浑浊的波光。

这条关外第一大河，河面宽过一百丈，水流很急，对岸，清军阵地靠着河修建：

夯土的矮墙，拒马鹿砦，壕沟纵横。大约三千多人马分散在五里长的防线上，旗帜在热风里无力地垂着。

和李震的情报一样，这支清军是纯粹的乌合之众。

中央阵地大约两千老弱残兵，衣甲相对整齐，是正黄旗、镶黄旗临时组建的部队。

两边则是各庄园抽调的包衣壮丁，装备好坏不一。

阵地中央的土台上，立着一面巨大的萨满神鼓。鼓前，三名老萨满正进行仪式。

为首的鄂硕·巴尔达，确实年过七十。

他光着上身，露出布满刺青的干瘦身体，脸上涂着红白油彩，头上戴着缀满鹰羽的神冠。

手里法杖顶端镶着一颗很大的狼头骨，眼眶处嵌着黑曜石，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咚！咚！咚！”

神鼓被两名年轻萨满敲响，节奏疯狂。鄂硕·巴尔达围着火堆跳舞，步伐古怪像牵线木偶。

他嘴里念念有词，用的是最古老的通古斯语，连旁边的女真武士都听不懂。

“天神阿布卡赫赫！地神巴那吉额姆！祖先之灵！赐我神力！

让汉人的刀剑生锈！让他们的眼睛被蒙住！让瘟疫降到敌营！让河水猛涨吞没他们！”

随着咒语，他把一把混合了致幻草药、兽血、矿粉的东西撒进火堆。

“轰！”火焰猛地蹿高三尺，变成诡异的青绿色！浓烟滚滚升起，带着刺鼻的腥甜味，随风飘向河对岸。

清军阵中，士兵们看着这“神迹”，眼里燃起虚幻的希望。一些虔诚的人已经跪地磕头，嘴里喃喃祈祷。

对岸，大圣义军已经列阵完毕。

孙昊步行走到阵前，黄金锁子甲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他眯眼看向对岸，超级视力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所谓“神烟”里的致幻成分，对老弱残兵的八旗士兵提升效果几乎没有。至于萨满咒语，更不过是心理安慰。

“大圣爷，”李震请示，“是不是先用炮轰击，再派前锋渡河？”

孙昊摆了摆手。他向前走了三步，站到河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河风吹动猩红披风，呼呼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