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昔日洪武皇帝北伐，亦未有如此摧枯拉朽、犁庭扫穴之功！更兼玉玺归汉，真龙显圣，此乃上承秦汉，下开万世的征兆！”另一个士绅接口，眼中放光：

“我观大圣爷行事，虽不拘礼法，然重民生，恤百姓，分田减赋，开放宫禁。

颇有古圣王‘民贵君轻’、‘天下为公’之遗风！或可为一代圣王！”

“圣王”二字一出，众人皆是一震，随即深思。

是啊，皇帝？大圣爷明显无意称帝。但“圣王”似乎更契合其超越凡俗的功业与姿态。

很快，“圣王”之说在士林中悄然流传开来，与佛门的“斗战胜佛”、道门的“大圣帝君”并行不悖，成为儒家为孙昊“量身定做”的尊号。

然而在南方，南明控制区内。

消息的传播稍慢，但带来的冲击却更为剧烈、复杂，乃至致命。

南京，秦淮河畔的靡靡之音，终于被北方传来的惊雷彻底击碎。

南京明故宫武英殿内，此刻的气氛比隆冬更寒。

龙椅上，弘光帝朱由崧肥胖的身躯在不住颤抖，脸色蜡黄，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手中捏着一份边角已被汗水浸湿的紧急塘报，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殿内，首辅马士英、次辅王铎、兵部尚书阮大铖、大学士钱谦益等，还有重新进入内阁的督师史可法，他应召从扬州回南京述职。

一众文武重臣，分列两旁，个个面无人色，眼神呆滞，仿佛魂魄都被抽走。

塘报是首辅马士英的心腹、驻节徐州的兵部右侍郎卫胤文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内容详尽得令人窒息，不仅汇总了北方传来的所有核心消息。

还附上了从逃难南下的商人、溃兵口中拷问出的细节，以及一份抄录的孙昊在盛京发布的《安民告示》全文。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有一炷香时间。

“啪嗒。”

朱由崧手中的塘报终于脱手，飘落在地。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宽大的龙椅上，双眼空洞地望着殿顶藻井，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真龙…传国玉玺…呵呵…呵呵呵。”

疯癫般的低笑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马士英率先反应过来，扑通跪倒，声音干涩嘶哑道：

“此…此必是谣言！是那妖人…那孙昊散布的惑众妖言！传国玉玺早已失传数百年，岂会突然现世？

真龙显圣更是无稽之谈！陛下乃大明正统，太祖血脉，岂是那来历不明的妖人可比？”

“妖言？”一直沉默的史可法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打断马士英的话。

这位扬州血战后声望达到顶峰的老臣，此刻脸上并无太多惊惶，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与隐隐的激动。

他出列，弯腰捡起地上的塘报，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句。

“马首辅，”史可法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马士英：

“辽河金光，五千清军覆灭，可是妖言？盛京城破，福临布木布泰跪降，可是妖言？鞑清宗室被擒，辽东光复，可是妖言？”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马士英则面色惨白，步步后退。

“这些，徐州卫胤文的塘报写得明明白白，亦有北来商旅溃兵佐证！难道所有人都在说谎？都在帮那‘妖人’散布‘妖言’？”

史可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一年前，清虏南下，势如破竹，朝廷在做什么？陛下在做什么？诸公又在做什么？！”

他环视殿内诸臣，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他对视。

“醉生梦死！党同伐异！搜刮民脂！坐视山河沦丧！是史某，是扬州军民，是天下义士，在流血，在死战！

而如今，力挽天倾、犁庭扫穴、夺回传国玉玺、光复辽东的，不是朝廷，不是诸公，是那位你们口中的‘妖人’！是齐天大圣！”

“史可法！你…你竟为那妖人张目？！”阮大铖尖声叫道，手指颤抖地指着史可法。

“张目？”史可法惨然一笑，忽然转身，面向龙椅上的朱由崧，撩袍，郑重跪下，以头叩地：

“陛下！老臣史可法，受国厚恩，本应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然则，今日之势，老臣不得不冒死进言！”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却字字铿锵：“自甲申国变，神州陆沉，胡尘肆虐。

朝廷偏安一隅，内不能修政抚民，外不能御辱抗敌，空有大明名号，实失天下民心！

今齐天大圣孙昊，横空出世，以无敌之神威，扫荡腥膻，光复旧土，更得传国玉玺认主，真龙气运加身！此非人力，实乃天命！”

“陛下！天命已不在大明，而在孙圣王矣！”

史可法重重叩首，额触金砖，砰砰作响，“为天下苍生计，为华夏正统计，老臣恳请陛下顺应天命。”

“并遣使北上，奉表称臣，归政于圣王！如此，或可保全宗庙，福泽百姓，使江山重归一统，免遭刀兵再起之祸！”

“史可法！你大胆！！！”马士英、阮大铖等人勃然变色，厉声呵斥。

“逆臣！逆臣！”朱由崧也被这“大逆不道”的言论刺激得回过神来，肥胖的手指哆嗦着指向史可法，“给朕…给朕拿下！推出午门…斩了！”

然而，殿外侍卫面面相觑，竟无人动弹。

史可法在军中的威望，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此刻显得如此沉重。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混乱的喧嚣声，由远及近，迅速蔓延至宫门！

“外面何事喧哗？！”朱由崧又惊又怒。

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面无人色：“陛…陛下！不好了！宫外…宫外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百姓士子！

他们…他们高喊‘天命归圣王’，‘请陛下退位’，‘迎大圣爷南下’！守宫门的侍卫…快要拦不住了！”

“什么？！”殿内所有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