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这个。”

袁崇焕用尽最后的力气。

那只仅存的右手。

竟然硬生生插进自己胸口的血肉里。

“噗嗤！”

血肉翻卷。

他从心脏的位置。

抠出一块漆黑如墨的玉。

沧澜璧。

玉入手的瞬间。

一股极致冰冷席卷于少卿全身。

那冷不是寒。

像一整条江。

忽然倒灌进骨头。

他甚至听见自己牙关“咯咯”打了一下。

那一下。

他也故意不让它齐。

他让它抖。

抖得乱。

乱才不成仪。

这是袁崇焕一生的骨气。

也是他最后的“不顺”。

于少卿指尖一颤。

他想把那颤压回齐。

却硬生生让它颤得更乱。

乱。

才不会被对表成“接收仪式”。

“吴伟业……”

袁崇焕盯着于少卿。

每一个字都像从灵魂里挤出来。

“他不是人。”

“他是……”

“林建国。”

轰！

这个名字像惊雷。

在于少卿脑海炸开。

他脑子先白了一瞬。

不是震惊的白。

是记忆被“刮”走的白。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翻开一页。

看了一眼。

然后把那页撕掉。

他甚至感觉到。

那“撕”的动作有节奏。

像有人在暗处翻账。

翻到你疼的那页。

就直接撕走。

那节奏。

与回声孔的嗡鸣。

竟隐隐同拍。

同拍。

说明他们不只写人。

还写人的“记忆节拍”。

林建国。

他明明该熟。

可熟得只剩轮廓。

像隔着一层雾。

像隔着一把刀。

他忽然想抓住一个画面。

像是白墙。

像是灯。

像是有人隔着玻璃喊他的名字。

可那画面只冒出一个角。

就被更冷的力量按回黑里。

按得干干净净。

他不敢让自己陷进回忆。

回忆太匀。

匀就成节点。

天牢深处忽然响起凄厉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报灯光骤然亮起。

照在地砖齿距上。

把每一道刻痕都照得像伤口。

“发现变量。”

“启动清除协议。”

“目标锁定。”

那声音没有情绪。

像铜片。

像规矩。

像判词。

“嗖！”

一支带幽蓝尾迹的袖箭破空。

精准射穿于少卿肋下。

剧毒瞬间蔓延。

噬魂涎。

足以让灵魂迟钝。

于少卿半跪在地。

视野出现大块灰白。

他知道。

这不是晕。

这是抹除。

他甚至听见脑海里“啪”地一声轻响。

像某段记忆被折断。

他立刻用牙齿咬破舌尖。

血腥涌出来。

涌得呛。

乱。

就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活证。

他还故意让血喷到地砖缝里。

喷得斜。

斜就不成“标准滴落”。

就在这时。

沧澜璧亮起一抹幽光。

一股清流顺着心脉奔走。

硬生生压住那股麻痹。

那不是药。

是人。

是袁崇焕最后的魂魄。

用力推了他一把。

把他从流程口里推开。

“少卿。”

袁崇焕用气音补了一句。

“记住。”

“九元归一。”

“不是赢。”

“是把天下写死。”

于少卿把沧澜璧死死按进胸口。

像把一块冰钉进骨头。

冰里有水声。

水声里像藏着旧日关外的风。

那风不听令。

不对表。

他明白了。

督师给他的不是力量。

是拒绝被写死的资格。

他还明白了另一句没说出口的。

若天下真被写死。

人也就只剩编号。

“督师。”

“等我。”

他猛地起身。

冲进那条黑漆漆的死路。

身前。

毒箭如暴雨般落下。

他听见自己心跳想要归匀。

立刻咬碎舌尖。

让血腥把节拍敲碎。

他在心里只剩一句话。

你们要收我。

先学会怎么在我刀下。

丢数据。

他又在心里补上一句。

我活着出去。

就先把你们那本账。

撕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