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梁上落下时。

脚尖并不沾地。

像一截黑影贴着地面滑行。

滑过的地方。

火星被他带起一圈。

却落得诡异地等距。

等距的火星像一圈圈刻度。

刻在灰里。

刻在人的胆里。

吴三桂的长枪横扫而出。

带起一阵狂暴的劲风。

“当——！”

火星四溅。

吴三桂整个人被震退三步。

虎口瞬间崩裂。

他那条烛龙臂上的黑鳞。

竟然在对撞中发出了恐惧的颤鸣。

枪杆被震得弯出一道极大的弧度。

下一瞬又弹回。

弹回的频率同样准。

于少卿的眼底更冷。

他看见鬼蝠的肘关节外侧。

有一圈极浅的齿距刻纹。

齿距与城隍庙铜片一致。

与乾清宫地砖一致。

与圣旨轴帽一致。

同一把尺。

同一只手。

“这东西的力量……是恒定的！”

于少卿猛地惊醒。

他开启灵视。

看到了鬼蝠关节处的幽蓝电弧。

这不是武功。

这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化杀戮路径。

鬼蝠的目标极其明确。

他根本不理会吴三桂。

他像一束黑色的死光。

直指于少卿的胸口。

于少卿抬刀格挡。

刀锋擦过鬼面具的边缘。

“刺啦——”一声。

像铁片刮过骨头。

难听得让人想吐。

面具上竟没有流出血。

只溅出一粒粒细白的金属粉。

粉末落入火中。

不燃。

反倒冒出一缕淡蓝色的烟。

那烟一冒。

于少卿胸口两璧同时一紧。

像被谁隔空“点名”。

点名。

就要写入。

他甚至听见自己骨头里有一声极轻的“对表”。

那声太轻。

却太准。

准得让他想把自己的命砸碎。

他又看见一处更阴的细节。

鬼蝠每一次出手。

都会在同一拍上微微顿半息。

不是犹豫。

是“回执确认”。

像在问：写进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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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少卿强撑着几乎碎裂的经脉。

将那枚石哨死死含在嘴里。

他知道。

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发出一招“光水共鸣”。

那一下共鸣不是技能。

是命。

再来一次。

他会把自己彻底刮空。

但他还有噪点。

噪点不是力量。

噪点是活路。

他猛地咬破舌尖。

将一口温热的血喷在幻影璧上。

血是不圆的。

血是乱的。

血是打破算法的“脏数据”。

那血落在玉上。

竟像被光烫了一下。

冒出极细的雾。

雾不成柱。

不成柱。

才不会被那张影网轻易牵走。

他还故意把血雾往旁边扇一点。

让雾贴着破庙的梁柱走。

贴柱就分叉。

分叉就像假信号。

“收尸吏”最怕假信号。

他又把舌尖的血，故意含住不吐净。

让他说话带一点含混。

含混就不成口令。

不成口令就不好写入。

“三桂！”

“攻他左膝三寸！”

“那是他的液压中枢！”

吴三桂怒吼一声。

烛龙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色气焰。

那是他压抑已久的。

属于“人”的最后一点疯狂。

“给老子……碎！”

吴三桂不顾右臂传来的骨裂声。

将长枪当作大棍狠狠砸下。

鬼蝠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卡顿。

那是他在处理于少卿那口“脏血”带来的干扰。

就像最精密的算法里。

突然被塞进了一粒粗糙的沙。

“咔嚓！”

枪尖重重砸中了鬼蝠的关节。

蓝色的冷却液溅了吴三桂一脸。

那液体落在雪灰里竟然不立刻凝住。

像还带着某种运算余热。

余热一蒸，竟冒出细细的白汽。

白汽升起的高度也几乎一样。

一样得像“量杯刻度”。

于少卿眼皮一跳。

连白汽都齐。

说明这冷却液的沸点。

也是被他们写过的。

吴三桂被溅得一哆嗦。

下意识想抹脸。

手抬到一半。

他猛地想起于少卿的话：别做“匀”的动作。

他改成用袖口胡乱一擦。

擦得狼狈。

擦得满脸都是泥污。

狼狈。

也算活着。

鬼蝠那张白骨面具裂开。

露出了内部闪烁的焦黑芯片。

芯片上。

赫然蚀刻着一行只有于少卿能看懂的字：LAB-X-RECOVERY-07。

于少卿的心口一沉。

这不是江湖。

这是实验编号。

他甚至从那行字的字体边角里，看出一种“机刻”的平齐。

平齐到像他记忆里某种工业字体。

他趁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

将惊鸿刀掷出。

刀尖精准刺入那枚闪烁的芯片。

“砰——！”

鬼蝠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抽搐。

随即化作一团冒着黑烟的焦炭。

在彻底失去活性前。

那具干尸的手指。

依旧死死指向于少卿。

那是指向“回收物”的最后执念。

像一条死掉的程序。

临终还要完成最后一次指令确认。

焦炭落地时。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响声太像某种小零件掉在金砖上。

于少卿眼角一跳：它体内还有东西没烧尽。

他还听见焦炭里“滋”了一声。

像有一个小小的回声器，还在试图回传。

那“滋”。

竟与天律的尾音。

又同拍了一瞬。

于少卿心里只剩一记更冷的判断。

他们不止要杀他。

他们还要把“杀死他”这件事。

按时按点。

写进销名册。

写成天下该有的规矩。

而他偏要让这一页。

写得脏。

写得歪。

写得永远对不上。

——他抬手。

把刚才抹在幻影璧上的血雾。

又往焦炭上扇了一把。

扇得乱。

扇得像风。

让那回声器即便回传。

回去的也是噪。

不是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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