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吴三桂动了。

冲锋的姿势依旧极稳。

每一步都是三十公分。

那稳。

稳得不像吴三桂。

像一台被校准过的器械。

他身后的WY骑兵也同时动。

动得像一条统一的脊骨。

雪面在他们的马蹄下。

竟被踩出近乎等距的凹印。

凹印像一排排账珠。

账珠越齐。

越像催命。

于少卿的后背发紧。

不是怕刀。

是怕“齐”。

齐一成。

他刚才撒下的噪。

就被他们抹平。

可就在吴三桂踏出第五步时。

于少卿动用了幻影璧。

他没敢全开。

全开太亮。

亮也会齐。

他只开一束。

一束高频闪烁的光。

在吴三桂落脚的前方半寸。

炸开一个光旋。

光旋不亮。

却像一只眼。

在采他心跳。

那光一放。

于少卿鼻腔立刻一热。

血像要往下落。

他硬生生把血憋回去半息。

憋回去也不齐。

憋回去像咽一口碎铁。

吴三桂的心跳在这一瞬。

竟想顺着光旋归匀。

那一下“想顺”，于少卿听得出来。

像人溺水时本能想抓住一根绳。

可那根绳。

是吴伟业给的。

于少卿猛地收光。

再放。

一紧。

一松。

像把人从规矩里拽出来。

又塞回去。

再拽出来。

他故意让节奏不对称。

让光旋像抽风。

像噪点。

吴三桂身形猛地一踉跄。

左膝重重跪地。

那一跪。

像神像被人掰歪。

掰歪半寸。

就能看到底座下的钉。

那钉写着。

WY。

写着。

可用。

跪地的那一刻。

他身后有两名WY骑兵也跟着错了一步。

错得极轻。

但足够让整条“脊骨”发出一声细碎的断响。

断响不是骨。

是队形。

队形一断。

就说明他们也会出错。

“你算不出这个跌倒吧？”

于少卿跃下悬崖。

刀芒如雪。

这一刀不砍脖子。

他不想让吴三桂死得齐。

他也不想让吴三桂死得像“清理成功”。

他精准挑中吴三桂右肘关节外侧。

那处编号【WY-01】下方最细微的一道缝。

那缝像一张嘴。

正等着吞回执。

他不是斩兄弟。

他是在斩编号。

斩那条把吴三桂写成器件的线。

“咔嚓！”

碎瓷般的声音响起。

不是骨裂。

是义肢内部传动轴的物理锁死。

锁死那一瞬。

吴三桂的右臂蓝光猛地乱闪三下。

三下不等距。

像系统被打了一记闷棍。

于少卿眼底一沉。

他等的就是这三下。

乱三下。

他们就要复核。

他也知道这三下会换来什么。

换来更高权限的“校谱”。

换来更干净的“重写”。

吴三桂大口咳血。

血落在雪地上。

有的圆。

有的散。

他盯着那些不匀的血。

瞳孔里的蓝膜剧烈抖动。

那一瞬。

于少卿看见了。

不是冷蓝。

是浊。

是人的那点浊。

只一息。

像灯被风吹得闪了一下。

闪得极短。

短到像一句没说完的“少卿”。

于少卿心口疼得发麻。

说明人还在。

只是被不许出来。

他甚至想伸手去拽那点浊。

可他不敢。

一拽就像认领。

认领就会齐。

齐就会被他们顺藤摸瓜。

“撤退。”

“变量失控。”

虚空中响起吴伟业那平淡如水的声音。

那声音太像旧日师父在讲课。

温和。

规矩。

甚至带一点“为你好”的慈悲。

可于少卿只觉得恶心。

他甚至觉得那声音带着茶香。

茶香也齐。

齐到像一条勒脖子的绸带。

几道执行者的银色残影划过战场。

强行卷走重伤的吴三桂。

卷走不是救。

卷走是回炉。

回炉就是把你身上那点不齐的血。

洗回齐整的光。

吴三桂被带走前。

指尖在半空里僵了一下。

极短。

短到像一次延迟。

但那一下。

像他还想抓住什么。

抓住“我是谁”。

抓住“我不是编号”。

然后蓝膜又压回去。

像盖章。

盖得干净。

干净得让人想吐。

黑风口留下的。

只有成堆冒烟的废铁。

以及于少卿鼻腔里流出的热血。

热得惊人。

热得像把他也当成炉料。

像在提醒他。

他赢了这一局。

也把自己的“路数”。

送进了敌人的算盘。

他舔到血腥。

心里冒出一句更冷的算计。

你们学我。

我也学你们。

你们要样本。

我就给你们一堆脏样本。

脏到你们复核到死。

而下一次。

我不只让你们复核。

我还要让你们在复核里——互相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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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盛京的风雪停了。

停得极不自然。

整座城的云像被量角器划过。

呈扇形散开。

扇形边缘还整齐得像刀切。

于少卿看一眼就知道。

有人在给天盖章。

他也知道。

章一盖。

人就要被叫回去“签收”。

他掌心那团死灰在此刻微微发热。

热得不像血。

像灰烬里藏着一粒钉。

钉在肉里。

提醒他。

你仍在被追索。

于少卿在货栈里收到一封密信。

封口像被发簪硬咬碎。

信上只有四个字。

“首席待君”。

那四个字很干净。

干净得像洗过的手套。

干净得像不许你把它弄脏。

他闻到纸上那股淡甜。

就知道。

这是邀请。

也是点名。

还是一次“回执请求”。

那淡甜里还有一道更细的味。

像冷漆。

像维护液。

他甚至能想象对方写信时的手。

不抖。

不歪。

每一笔都像量过。

“将军，别去。”

张远拦在门口。

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他按得很死。

死到指节发白。

发白像要齐。

于少卿抬手就敲了他一下。

敲得不轻不重。

把那点齐敲歪。

“盒子的权限还没解开。”

“那是死路。”

于少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摸了摸掌心那团死灰。

死灰三天没变回红。

说明“同步失败”的尾巴还挂着。

挂着。

就意味着他被盯死了。

他若不去。

货栈这处暂时的盲区。

也会被点卯灯一点点写稳。

写稳了。

暗部所有人都会被拖进收容格。

他不能拿兄弟们的命。

换自己的侥幸。

他也不能把“怕”说齐。

怕一齐。

就是答卷。

于少卿看着窗外那过分整齐的云。

那云边缘的直线像刀。

像要把天也裁成表格。

“死路也要走。”

“因为我们要的账本。”

“就在写账的人手里。”

他顿了顿。

又补一句更硬的。

“而且木盒……”

“可能牵着我娘。”

“牵着小蝶。”

他说到“小蝶”时。

舌尖在牙关里轻轻顶了一下。

顶得不稳。

像怕那两个字一旦顺。

就会被人抄走当坐标。

他不把话说满。

说满像立誓。

誓言太齐。

齐了就会被听见。

他也没说“救”。

救字太直。

直了就像流程。

他只在心里留一句更脏的。

抢。

张远想跟。

于少卿没让。

他只把那封信折回去。

折得歪。

折出一道丑褶。

丑褶像提醒。

这不是请客。

这是剖腹。

重回洪府。

这一次不是“偶入”。

是他带着伤。

带着脏。

带着刻意的狼狈。

主动踏进那口锅。

他还故意让靴底沾着粪灰。

粪灰臭。

臭能遮甜。

他甚至把粪灰揉进鞋底纹路里。

让每一步落下去都带脏。

脏是他的护符。

他走之前。

又让狸猫在他袖口抹了一点锅底灰。

灰黑。

不起眼。

但能让“干净”的扫描抓不到边。

洪府的恒温感比上次更令人窒息。

那温度太稳。

稳得像棺材里的舒适。

静室里香烟直上。

纹丝不动。

像一条被尺子竖起来的线。

于少卿看见那条直烟。

喉头就本能地想顺。

他立刻含住一口血。

把那股顺劲儿顶回去。

血腥顶上来。

世界才有毛边。

他还故意咽一半吐一半。

让喉头像卡着砂。

卡砂的人。

最不好采样。

吴伟业一身儒袍。

坐在那张被血渍渗进木纹的桌案后。

他像从未受过惊。

也像从未做过恶。

他指尖捻着茶盖。

捻得极稳。

稳得像在捻一枚印。

那稳本身就是威胁。

你只要看久了。

就会不自觉跟着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