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

“传我死令。”

于少卿转过身。

影子被烛火拉得极长。

竟然在墙壁上投射出一道非人的金属利刃轮廓。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磁性。

混杂着电路负载的细微电噪。

那电噪不是炫技。

是他胸口那颗银心在提醒——有人在听。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听。

不靠耳朵。

靠频率。

靠他心跳的匀不匀。

“点齐所有暗部弟兄。”

“我们要去的地方。”

“是西市。”

“那地方在朝廷的黄册里叫法场。”

“但在我眼里。”

“那是老头子的收容格。”

他说收容格时停了半息。

他在忍。

忍着不让自己把愤怒说齐。

他也在忍另一件事。

忍着不把“救袁督师”说成救国。

因为他已经知道。

救国是大势。

大势会反噬。

他要救的。

是袁崇焕最后那口不被格式化的硬气。

是一个师者到死都不肯顺的骨头。

李猛虎目圆睁。

“少主。”

“那里有三层包围。”

“锦衣卫。”

“京营。”

“刑部差役。”

“甚至还有隐炎卫的克隆体。”

李猛说到克隆体时。

牙关咬得咯咯响。

那响不齐。

这很好。

“那就乱一点。”

于少卿拍了拍怀中的木盒。

语速极快。

“常规的救法是自寻死路。”

“我们要走的。”

“是他们算不出来的缝。”

他没说系统。

他在心里骂的是。

铁算盘。

他在脑海中瞬间复盘。

吴伟业喜欢齐。

喜欢呼吸同步。

喜欢步幅一致。

喜欢把人变成队列。

那么。

他就给京城送上一场——极致的混沌。

他把混沌落成四条具体命令。

第一条。

每人入城后。

步幅不得重复。

第二条。

每人身上必须带一味臭。

第三条。

见灯桩必绕。

见直路必弃。

第四条。

若被围。

先脏后杀。

脏。

是为了遮读数。

杀。

是为了断回传。

他又补了半条。

断回传之后。

立刻换位。

不许停留。

停留就是被写稳。

他又补了一句更阴的预案。

若迫不得已要动幻影璧。

就别净化。

净化太干净。

干净会触发校谱。

要用“抖”。

用“不连贯”。

让光也像喘不过气。

“所有人进场后。”

“不许列阵。”

“不许喊口令。”

“我要你们走一步退三步。”

“我要你们在大街上打滚。”

“我要你们在那天把自己抹得比乞丐还脏。”

他补了一句更狠的。

“谁若还想体面。”

“我先抽他一耳光。”

体面最可读。

可读就是死。

李猛吞了口唾沫。

唾沫也没咽齐。

他像忽然明白。

这一仗不是比刀。

是比谁更不要脸。

比谁更敢把自己当泥。

“去。”

于少卿抬手指向墙角的麻袋。

“把那几袋锅灰和盐。”

“分给弟兄。”

“夜枭领两袋。”

“专做假回执。”

“狸猫领一袋。”

“专引臭源。”

“张远带人散开。”

“专断回传后换位。”

他又补一句。

“每人都记住。”

“你身上沾的不是脏。”

“是命。”

“再让夜枭把城西粪夫的夜担道买下来。”

“买不下就抢。”

“抢不成就烧。”

“烧也要烧得不齐整。”

他又补一条。

“每队都带一盏破灯。”

“灯不点正。”

“灯芯剪成狗牙。”

“让他们追着歪光跑。”

他让李猛当场试了一下。

李猛在屋里迈了一步。

又退三步。

退得撞到桌角。

桌角“咚”一声。

不等距。

于少卿点头。

“就要这种难看。”

“难看才像活口。”

“我要盛京的每一寸空气。”

“都变成煮不开的烂泥。”

“乱。”

“我们就活。”

“齐。”

“我们就死。”

他猛地拔出惊鸿刀。

幻影璧的光芒在刀尖凝聚。

却不再是纯净的白。

那光在扭曲。

在震荡。

成了一团闪烁不定的、充满噪声的电浆云。

这是备份核心拒绝被同步时。

产生的逻辑混乱能量。

他没让这光太亮。

亮也会齐。

他让它忽明忽暗。

暗得像断电。

断电最让他们急。

虚空里那行蓝字忽然跳了一下。

像有人在后台按错了键。

于少卿心里一冷。

有效。

他又听见胸口银心的滴答乱了一次。

乱得很轻。

轻到像对方在远处皱了下眉。

皱眉就说明。

他们也会慌。

“告诉弟兄们。”

“这一仗。”

“我们不救大明。”

“不救苍生。”

他停了一息。

让这话不成誓。

“我们。”

“只救那一口不服气的人味儿。”

他又把话补全到读者心里。

人味儿不灭。

苍生才有救。

这句话说完。

他不看任何人。

他怕对视。

对视会让心跳匀。

匀了就像签收。

于少卿踏出密室。

寒风灌入残破的战袍。

风里有雪。

雪不齐。

不齐很好。

他看向南方山海关的方向。

穆尔察宁的面孔在幻境中一闪而逝。

那不是情话。

那更像一根锚。

锚住他别顺。

别认命。

他想起她曾用岩岳之力替他挡下那一记火器时。

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也是真的。

真到让他更恨这套采样。

因为他们想把真也写成曲线。

“走。”

他只吐出一个字。

没有立誓。

没有豪言。

劫法场的死局。

在那一粒碎银落地的细碎响声中。

彻底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碎银落地那一下。

不圆。

不齐。

像这天下最后一点可用的噪声。

也像他给吴伟业递出的第一张——拒签回执。

他把那枚碎银踩进泥里。

踩得深。

踩得乱。

像在告诉这座城。

从今天起。

你们的齐。

得先问问泥。

他又听见远处某盏灯桩。

提前亮了半刻。

亮得太稳。

稳得像在说。

我也在等你。

他没回头。

他怕回头那一下。

也被算成“确认”。

他只把掌心那道歪杠的血。

又往袖口蹭了一次。

蹭得更乱。

像给这场劫局。

先写下一个不合规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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