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落锁。”

“这种‘对齐’的戒严。”

“其实就是最好的掩体。”

于少卿说完这句。

又在心里添了更直白的解释。

越严的流程。

越怕担责。

越怕脏。

越怕“不可建模”。

他要做的。

就是把自己变成“不可建模”。

于少卿站在一口破旧黑木棺材旁。

棺木是从山脚义庄抬来的。

木头发潮。

边角长着霉。

一敲就掉渣。

最像“应该被隔离”的东西。

他要的就是这种“像”。

像瘟。

像死。

像没人敢碰。

他不再说“我在龙魂学过”。

那会显得太现代。

他只在心里把那套课名翻了一遍。

感官欺诈。

骗眼。

骗鼻。

骗恐惧。

他知道点卯灯靠什么。

靠热。

靠规整。

靠“可建模”。

那他就喂它“脏”。

喂它“乱”。

喂它“不可建模”。

他亲自动手。

把棺材底板撬开。

用短匕一点点剔出夹层。

匕尖刮木。

“吱吱”两声。

像老棺材在咬牙。

夹层内侧贴上一层铅皮。

铅皮不是凭空来的。

是从破庙后墙剥下的旧香案护片。

边缘带着香火熏出的黑。

他把铅皮贴得不平。

故意起皱。

皱得像褶子。

褶子越多。

越难采样。

铅皮能遮住幻影璧残余的微光。

也能让体温的轮廓变钝。

他还额外撒了一把湿香灰。

让铅皮上结一层脏膜。

脏膜会吸热。

也会吸味。

像给“对焦”蒙上一层油污。

他伸手探了探夹层。

冰凉。

像埋过尸的土。

他又把掌心贴上去停了一息。

让自己的体温先被它吞掉一截。

体温变钝。

就像人变“无效”。

他回头看袁崇焕。

督师昏着。

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

可那双曾经压住辽东风雪的眼。

哪怕闭着。

也像还在守关。

于少卿低声。

“督师。”

“委屈你了。”

他说“委屈”时。

故意停了一下。

不让语气成一条顺滑的线。

他把袁崇焕轻轻放进夹层。

动作极慢。

慢到像把一段国运放进木头里。

他甚至用指腹探了探督师的颈侧。

脉还在。

弱。

却没断。

没断就还能撑到“南路”。

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浸透火油的麻袋。

火油味重。

重到能盖过人的气息。

也重到能让守城兵先退半步。

张远在旁边把麻袋角压实。

压得不齐。

故意留出几处鼓包。

鼓包像腐烂。

也像“不可预测”。

于少卿又塞进去一截旧孝布。

孝布上沾了纸钱灰。

灰一抖就乱飘。

乱飘会让嗅觉对焦失败。

他还在棺底暗暗划了两道“乱纹”。

不是符。

是故意的错刀痕。

错痕像心跳不齐的线。

于少卿抬头看李猛。

李猛独臂把刀往肩上一搁。

眼神里没有犹豫。

只有一句没说出口的：同死。

于少卿却先开口。

“李猛。”

“去杀几头野畜生。”

“肠肚要还热的。”

“挂棺两边。”

他又补一句。

“血别放干。”

“让它一直冒热气。”

热气不齐。

才像瘟。

李猛点头。

转身就走。

走得很直。

走到门口又故意踩偏一步。

像把自己的脚印也弄乱。

张远随即跟出去。

他不是去杀畜生。

他去散谣。

散“西郊时疫起”的谣。

谣要从柴市口的挑夫嘴里起。

从药铺学徒嘴里传。

从守城兵家里老娘的恐惧里发酵。

恐惧越多。

越没人敢承担“开棺”这个责任。

于少卿继续补刀。

“再撒冷盐。”

“盐和腐肉撞在一起。”

“味儿能把那些精密的眼睛冲得发晕。”

他说“精密的眼睛”时。

没点名。

可李猛听懂了。

张远也听懂了。

这不是只骗官军。

这是骗“那套东西”。

于少卿又把“精密”换成了明末能懂的比喻。

像天子御前的铜漏。

准得吓人。

可铜漏最怕沙。

沙一进。

它就卡。

张远在旁边。

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这一棺被开。

开了就没得演。

“少主。”

“这样……守城军真不敢查？”

于少卿抬眼。

冷笑一声。

他指缝里揉开一团发粘的尸灰。

尸灰来自昨夜破庙里烧剩的香脚。

灰里有骨。

有沙。

有脏。

“官兵最怕的不是死。”

“是担责。”

“更怕沾上‘疫’字。”

“沾上就得隔离。”

“隔离就要填名字。”

“谁填谁背锅。”

他顿了顿。

把话说得更狠。

“而系统最怕的。”

“是乱。”

“我们散布消息。”

“就说西郊乱葬岗起了时疫。”

“这棺里装的是全身溃烂的烂尸。”

“对这时代的人。”

“那是必死的瘟。”

“对吴伟业那套东西。”

“那是无法建模的混乱源。”

他又钉一句结论。

瘟棺就是混乱屏障。

他甚至拿刻刀。

在棺盖上刻了几道不匀的刻痕。

刻得深浅不一。

像棺材自己在哭。

“吱——”

木头被刻开时。

发出断续的悲鸣。

像专门给门口那群人听的。

他把孝布、纸钱、草绳都准备好。

纸钱不叠整。

故意揉皱。

皱得像烂命。

他还让张远顺手偷了一面破幡。

幡上写“瘟”。

字写得歪。

歪得让人心里发毛。

最后他才低声补一句。

“三桂还在宫里‘维护’。”

“没人能帮我们硬冲。”

他说“维护”时。

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明白。

吴三桂如今的位置。

已不是兄弟能不能帮。

而是“那张网”让不让他帮。

他把棺钉一颗颗摆好。

摆得不齐。

他故意让其中一颗歪进木纹。

歪进去就会吱呀。

吱呀就像尸体在动。

越吓人。

越没人敢碰。

“这次出关。”

“我们要演得比鬼还脏。”

他把最后一颗棺钉按下去时。

木盒在怀里轻轻一热。

像在替某个远处的目光。

记录他的每一次呼吸断点。

他心里冷冷回了一句。

记吧。

我就让你记到“乱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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