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校尉一声厉喝。

撬棍重重插入棺木缝隙。

“咔吧——”

木头崩裂。

像骨头断。

下一瞬。

腐臭黑烟从棺内喷涌而出。

黑烟里混着火油。

混着盐。

混着肠肚的热腥。

像一条脏龙直扑城门洞。

守卫齐刷刷后退。

退得整齐。

又在下一秒被呛得乱。

乱得有人咳得不成调。

有人当场干呕。

呕出来的胃酸味混进腐臭里。

更像瘟。

更像“谁碰谁倒霉”。

于少卿就在这一乱里抬头。

他眼底那点金芒不是光。

是怒。

也是命被逼到墙角后的回火。

金芒一炸。

照亮门洞。

也照亮他脸上那层发青的铅粉。

像死人忽然睁眼。

他没走直线。

直线太好算。

他用一个难看至极的侧翻从枪下钻过去。

膝盖擦地。

孝服撕开一条口。

口子像伤。

伤口越不规整越安全。

他落地时故意让手肘磕在石上。

磕出一点钝疼。

钝疼让动作更乱。

乱到像真的被吓疯。

“轰！”

棺材底部炸开。

不是炸药。

是早埋好的油袋被火把一燎。

猛然爆燃。

火焰裹着纸钱冲天。

纸钱满天飞。

像给城门撒了一场白。

白得像葬。

也像遮。

火光照在雾里。

雾反而更厚。

像有人把追兵的眼睛蒙了一层油。

李猛从黑烟里扑出。

独臂抡刀。

刀路不圆。

不齐。

像疯虎。

他一刀先劈撬棍。

劈得火星乱飞。

乱飞就是“失控”。

他又吼了一声。

吼得破。

破得像断弦。

专门给“对表”添噪。

张远也从人群里冲出来。

他没去砍人。

他把那面写“瘟”的破幡往火里一抛。

幡烧起来。

黑烟更浓。

浓到连点卯灯都像被呛得眯眼。

于少卿的惊鸿刀化作一道银白的线。

他没先砍人。

他先砍“锁”。

城门落锁的机关铜枢被他一刀挑断。

他刀尖一挑。

铜枢坠地。

“铛”一声。

那声不齐。

像打破了某种“仪式感”。

在他脑子里。

那东西叫“锁机节点”。

也叫“电磁枢纽”。

可他不说出口。

说出口太现代。

他说出口。

就像替敌人把名词写进账本。

他只让刀替他翻译。

他只让这一刀告诉世界。

流程也能被斩断。

“铛——！”

铜枢断裂。

锁链松。

门洞里那股“齐整”的秩序感。

像被硬撕开一条口子。

守卫这才扑上来。

于少卿第二刀才落。

刀光一闪。

三名守卫喉间同时开口。

可没有鲜血飞溅。

只有蓝色冷却液喷出来。

蓝得发寒。

像冬夜的灯油。

也像机器流出来的命。

那股味道一下冲上来。

腥甜。

像冷却液。

也像纸屑味的近亲。

于少卿胃里一沉。

这不是“个别”。

这是“批量”。

他在心里又钉一句。

城门守军也被换过。

京城的皮，早就不是人皮。

李猛骂了一声。

骂得很粗。

粗得像终于证明：他们不是人。

“走！”

“往平凉道口撤！”

于少卿低喝。

声音不大。

却像一根钉子。

把所有人的命钉成同一个方向。

他们冲出彰义门。

身后警报声骤起。

不是锣。

不是号。

像某种更尖锐、更机械的蜂鸣。

蜂鸣刺破雾。

像把“追捕”写进天上。

那蜂鸣让他想起现代基地的尖啸。

想起灯光一闪一闪的红。

他喉结动了一下。

又硬生生压住。

压住就不齐。

一路跑出五里。

官道旁荒坡。

于少卿猛地停住。

不是他想停。

是那种“被对焦”的针扎感。

从脊背一路扎进后颈。

比以前更狠。

更准。

他甚至感觉后颈那块皮肤微微发热。

热得像有一枚看不见的针头。

正在找他的骨缝。

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摸。

又立刻改成擦泥。

把手弄脏。

弄脏就不像“样本”。

他还把泥在指缝里搓开。

搓得不均。

像把自己的指纹也揉碎。

晨雾微散。

高坡顶上。

一尊玄色重甲的骑士静静立马。

马不喷响鼻。

骑士不动。

像一块被钉进地里的铁。

可于少卿听见了。

听见对方呼吸的节拍。

那节拍竟与他怀里木盒的“星轨脉动”完全同频。

同频。

就意味着同网。

同网。

就意味着他每一次心跳。

都可能在对方眼里变成一行数据。

他胸口忽然一闷。

不是疼。

是被“同步”按住的窒。

他立刻把呼吸拆成两截。

先吸半口。

停。

再吸半口。

停。

让那股窒息卡住。

卡住就不齐。

骑士抬起右臂。

掌心投出一道幽蓝全息。

蓝光在雾里像刀。

那是一枚银色狼头徽记。

獠牙森寒。

底下还有一行字。

【龙魂特种部队——雪狼突击队】。

于少卿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摆。

不是因为怀旧。

是因为恐惧被现实按住。

那是他在另一条时间里见过的番号。

见过的血。

见过的死人堆。

他喉咙发干。

干得像吞沙。

他甚至听见自己牙齿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下太齐。

他立刻用舌尖顶破口腔内壁。

顶出一点血味。

血味让节拍乱。

乱才活。

“阿凯……？”

他嘶哑吐出那个名字。

吐得像把刀从喉里拔出来。

他喊出这两个字的同时。

幻影璧在胸口猛地一跳。

像被同一种频率隔空敲了一下。

那一跳带来的不是热。

是寒。

寒得像光也被锁住。

他的视野边缘。

那圈黑点竟又扩了一丝。

像后台在替他“自动对焦”。

骑士没有回答。

骑士只是微微偏头。

像在审视一件“失控样本”。

而骑士身后。

雾里亮起数个红点。

红点不急不慢。

一齐一齐地闪。

像一排眼睛。

死死钉在于少卿胸口。

那闪烁的节奏。

竟与他掌心薄片的红点。

同拍。

同拍得让人头皮发麻。

于少卿忽然明白。

追猎从来不是“现在才开始”。

它只是。

现在才收紧到让他看见。

而木盒在他怀里轻轻一热。

像在替对方点头。

像在说：已定位。

已锁定。

请继续。

更像在说：你逃得越像活人。

我越能把你写成表格。

他忽然把木盒往胸口更用力压了一下。

不是怕它掉。

是怕自己心跳太齐。

他用力压。

压出不均的闷痛。

闷痛让心跳乱。

乱就不上传。

一场跨越时空的追猎。

到这一刻。

才真正把口子咬合。

而那口子咬合的瞬间。

于少卿脑海里只剩一个更冷的念头。

宁武关之前。

他得先弄明白。

“雪狼”为什么会在这里。

也得先弄明白。

阿凯这个名字。

到底是活人。

还是回执。

他还多留了一句更狠的。

如果那真是雪狼。

那就说明吴伟业不止在明末立网。

他在未来也立网。

网两头一拉。

他就成了夹在网眼里的虫。

而他要做的。

不是逃。

是把网线咬断。

哪怕用牙。

哪怕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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