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在那支队伍行至雪丘下的一瞬。

于少卿从暗影中骤然暴起。

他没有动用内力。

因为内力波动会触发对方的红外扫描。

红外。

他不说出口。

他只在心里翻译成更土的比喻。

像夜里看热气的鬼眼。

鬼眼最爱盯规矩的热。

热一稳。

就像靶心自己画出来。

他用的是最纯粹的肉体爆发力。

和特种兵的近身格杀。

他不叫那套杀法。

他只当自己是个被逼疯的流民。

疯。

不入表。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

弧线故意偏。

偏得像失足。

失足更像人。

也更像噪点。

指尖如钢钩。

直取那银甲将领的咽喉。

“叮！”

银甲将领背后像长了眼。

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脖颈的瞬间。

腰身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向后一折。

这一折。

角度太对。

对到让于少卿心惊。

那不是武功。

更像训练出来的避险规矩。

像刀光来时。

身体自己会按尺子躲开。

像机关。

像模板。

像被谁写进过操典。

对方反手一扣。

掌心散发出的厚重感。

如同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岩岳之力。

于少卿闷哼一声。

肋骨像被雪山顶了一下。

顶得他呼吸差点成一条直线。

他立刻把那口气掰断。

掰成两截。

让痛也乱。

他甚至故意在乱里多喘了一下。

喘得像冷风吹破的布。

破。

就不会被写成军鼓点。

半截刀锋顺势撩起。

两人在疾驰的战马背上展开短促却凶险的搏杀。

马背颠。

颠得正好。

颠能打散节拍。

于少卿故意打偏了一掌。

击在马鞍的铜扣上。

“哐当”一声。

铜扣炸裂。

这一声不匀的碎裂声。

让周围那些想要支援的黑衣骑士动作慢了半拍。

他们原本齐刷刷抬弩。

抬弩角度几乎一模一样。

像一排会呼吸的弩机。

可在铜扣炸响那一刻。

左侧两人慢了。

右侧一人快了。

那一快一慢。

像咬合齿轮突然缺了一齿。

缺一齿。

就会卡。

卡一息。

就能活命。

因为在那一刻。

他们的同步被这声噪打歪了。

他不叫那玩意通讯。

他叫齐整的耳朵。

耳朵一花。

命就有缝。

他趁那半拍。

直接翻上领头战马的后臀。

用膝盖卡住对方重心。

卡得不规矩。

像疯狗咬腿。

他还顺势用肩头撞了一下马颈。

撞得偏。

偏得让马步乱。

马步一乱。

整支队伍的步幅同频就断一截。

断一截。

就是他要的空。

他嗅到风里一丝极淡的香。

桂花。

不该在关外雪地。

却偏偏一闪即逝。

像有人提前在他命里埋了引线。

“站住！”

银甲下传来一声清亮的娇喝。

那声音在风雪中穿透力极强。

却带着一股于少卿骨子里最熟悉的频率。

那频率不是像。

是同一条线。

他心口猛地一紧。

紧得像有人拽住了旧伤。

那一瞬。

他甚至忘了噪点。

忘了乱。

忘了别齐。

他只想把那面具撕下来。

他甚至听见自己胸口那只木盒。

轻轻热了一下。

热得像有人在暗处屏息等他失控。

他忽然明白。

敌人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一战输赢。

敌人在乎的是。

他会不会在她面前。

露出一口最标准的心跳。

他强行把那口“认出来”的冲动压下去。

压得像把刀按回鞘。

可刀在鞘里。

也会响。

响就是节拍。

节拍就是可抄写。

他只能让自己更乱。

乱到像一条被雪狼撕开的野狗。

他故意让手背擦过马鬃。

擦出一阵静电般的麻。

麻也是噪。

噪能让那一瞬“想她”变成乱码。

于少卿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被他撕下面具后的脸。

那是穆尔察宁。

不是像。

是她。

是那双眼里那层忍出来的硬。

是她眉尾那一点不肯低头的锋。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两人近在咫尺。

呼吸交缠出的白雾竟然对在了一起。

这一下对。

反倒让他发寒。

他几乎本能地想拆开呼吸。

可他又停住。

因为他看见她眼角冻住的泪珠。

那不是系统能伪造的疼。

那是人被逼到绝处时。

还在死撑的湿。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

她在风里护他一刀的姿势。

那姿势也不齐。

却最真。

“宁儿？”

于少卿的声音嘶哑。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

他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光。

在这雪幕里。

像被他用命捡回来。

穆尔察宁的眼眶瞬间通红。

泪水还没落下。

就被冻成晶莹的珠子。

“少卿……你真的回来了。”

她不顾周围斥候惊愕的目光。

猛地扑进他那满是脏灰与血迹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