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也照出了潜伏在阴影后的死神。

一股冰冷。

不含任何生气的杀意。

从于少卿背后悄然合拢。

那杀意不像人。

像实验室里不说话的灯。

冷白。

无情。

还带着一股臭氧味。

臭氧味一进鼻。

于少卿的后颈汗毛就立起来。

他来不及回头。

身体本能向左横移三寸。

三寸。

是他给自己留的“错位”。

“噗嗤！”

一道乌光擦过。

钉进他身后的瓦片。

一支带螺旋刻痕的黑色毒弩。

入瓦极深。

瓦片碎裂声太尖。

尖得像一串报错的代码。

尖得像有人在远处敲：ERROR。

于少卿抬头。

烟尘里站着一个身形瘦长如蛇的男人。

他站得太稳。

稳得不像江湖人。

面具上印着血色九芒星。

九芒星的线条像电路。

像把人的命接进机器。

他指尖还缠着幽绿丝线。

丝线细。

细到像虫。

也像线控。

那丝线一晃。

风里就多了一股金属腥。

腥得新。

新得像刚从装配台上下来。

“暗影堂。”

“编号D-73。”

“前来回收实验体。”

对方的声音没有起伏。

像在宣读报废清单。

于少卿听见“实验体”三个字。

胃里那团火一下就炸开。

他瞳孔里的蓝芒刚亮。

下一瞬。

被一股压抑已久的赤金战意覆盖。

赤金不是光。

是血。

是父亲于啸峰留下的破军血脉。

那血脉一醒。

他肋下旧伤先痛。

痛得像提醒：别忘了代价。

他知道这代价不只在肉。

还在“时空惯性”那张冷脸上。

你越用力撕历史。

历史就越用力撕你。

“回收？”

于少卿笑了一声。

笑很哑。

哑得像铁砂磨喉。

“你当你是在收废铁？”

他没拔刀。

因为刀一拔。

动作就容易成型。

成型就容易被学。

他宁可用拳。

拳最原始。

原始就难以归档。

他甚至故意不摆架。

不摆“招”。

不给对方任何“可复刻的漂亮”。

幻影璧在他胸口疯狂跳动。

跳得像要把木盒也震裂。

理智的解析。

狂暴的勇武。

在他骨头里对撞。

对撞出的震颤。

让屋顶梁木都微微发酥。

D-73动了。

软鞭甩出。

鞭身带着高频嗡鸣。

嗡得像电锯。

嗡得像要把空气切成条。

于少卿没有躲。

他不是不怕。

他是算过。

躲一躲。

就会被对方拖进“记录的节拍”。

他宁可硬。

硬得不讲理。

他的视野在这一瞬褪色。

火。

雪。

人。

都淡下去。

只剩下崩解的线。

像世界被拆成数据骨架。

那线一根根绷紧。

绷紧到他眼底发痛。

他知道自己又在借。

借九元璧的光。

借破军血的火。

借来的东西。

从来都要连本带利还。

他踏前一步。

脚下房梁瞬间炸成齑粉。

齑粉飞起。

在火光里像灰雨。

灰雨很乱。

乱得像他给对方的答案。

D-73的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不是恐惧。

是计算没跟上。

于少卿右拳抬起。

拳上缠绕起一缕熔岩般的流光。

流光不是美。

是烫。

烫得像把命拿去烧。

“破军七杀·归一！”

这一拳。

没有技巧。

没有招式。

只有最原始的宣泄。

砰——！

巨响沉闷。

闷得连火海都停滞了一瞬。

D-73格挡的软鞭柄寸寸碎裂。

碎片反扎进他自己的面具。

面具裂。

裂口里没有血。

没有肉。

只有蓝色电火花与黑色残渣四散飞溅。

那一刻。

于少卿心底一寒。

寒得像被人证实：他真是“零件”。

于少卿的拳头毫无阻碍地陷进对方胸膛。

生生轰出一个空洞。

空洞里冒出的不是热血。

是冷亮的电。

是机器的喘。

还有一股更细的甜腥。

甜得像冷却液。

D-73像破烂布袋被轰飞数十丈。

落地无声。

无声得像回收站合上盖。

于少卿半跪在瓦上。

鼻腔里涌出滚烫的血。

血滴在瓦上。

却像被火光蒸掉一半。

代价很重。

他右耳“嗡”地失聪。

像有人把世界按进水里。

他左眼也开始发花。

花到火光边缘出现重影。

重影像两条时间线叠在一起。

叠得他胃里发冷。

他脑海里某些不属于这时代的记忆。

出现了缺口。

缺口像被刀刮走一块字。

他甚至忘了一瞬间。

自己刚才为什么出拳。

只剩下本能：不能倒。

不能齐。

不能被写成“胜利模板”。

而这一次。

缺口不止是“空”。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一只手。

手里握着竹哨。

可那手的脸。

他一时想不起是谁。

像被人把“兄弟”两个字从记忆里抠走了边角。

他猛地咬破舌尖。

腥甜涌上来。

他用这点腥甜把自己钉回现实。

他盯着那具死掉的“零件”。

眼神狠戾得像要把账本点燃。

他在心里又补了一条规矩。

这一拳。

最多一次。

再来一次。

他会先被时空反噬掏空。

他会先变成他们最喜欢的“合格尸体”。

“这笔账。”

“我签了。”

他扶着刀柄站起。

腿在抖。

抖得乱。

乱得像还活着。

他抬手擦鼻血。

故意擦得一抹一抹。

把自己擦成一张脏纸。

脏纸不好归档。

他转身。

踏进火海与烟尘交错的夜。

走向下一场死斗。

也走向下一条更深的线索。

因为他知道。

编号不会只有D-73。

回收也不会只回收他。

还有宁儿。

还有小蝶。

还有所有被写进账本的人。

而他要做的。

不是逃。

是把他们的账房。

一个一个。

剁到不敢落笔。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火海。

火里像有无数眼在眨。

眨得齐。

他把那份齐。

用一口血腥味顶歪。

顶歪到自己都想笑。

笑。

也要笑得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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