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沈时宴坐在沙发上，沈知念和赛赛站在他面前。

两“人”谁都不服谁。

周以宁窝在角落的沙发里，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抱枕捂在脸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时宴看了他们两秒钟。

“谁先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裤子上沾染了一些颜料。

赛赛猛地向前一步：“少爷我先说！”

沈知念猛地转头瞪它：“你抢什么抢？”

“小姐你每次都会颠倒黑白，所以应该我先说！”

“我什么时候颠倒黑白了？！”

“你明明就有！”

“赛赛先说。”沈时宴说。

“好的少爷！”它的声音脆生生的，然后它清了清嗓子。

一个机器人清嗓子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它立马像一个跟家长告状的小孩。

“今天中午九点三十七分，小姐去画室画画，十点四十九分我按照日常作息时间给小姐送去水，小姐喝了水，夸我真好。”

“十点五十分，我扫描了小姐画的画，根据面部特征分析出来是少爷，批判了几句，小姐画的太严肃，所以我就举例了。”

赛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独眼瞄了沈知念一眼。

“然后呢？”沈时宴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听财报。

“然后？”沈知念这可来劲儿了，她直接抬脚站到沈时宴身边，然后指着赛赛，一字一句，

“然后它说，我画的画，像！遗！照！”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以宁终于没忍住，从抱枕后面发出了爆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时宴一个眼神过去，周以宁立马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这换谁谁不生气？我作为一个有尊严的艺术家，被一个破扫地机器人侮辱我的作品，我能忍吗？我不能忍！”

沈知念叉着腰，恶狠狠地瞪着赛赛。

“所以我才追它的。”

“我不是扫地机器人！我说的明明是事实！那幅画就是像——唔！”

沈知念一把捂住了赛赛的发声器：“你给我闭嘴！再敢说我画的像遗照我打的你亲妈都不认识！”

赛赛的机械臂拼命挥舞，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唔”声，轮子在地板上疯狂打滑，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沈知念的钳制。

它情急之下伸出另一只机械臂，精准地按住了沈知念脸上的那道群青色颜料痕，用力一擦。

“你干什么！”沈知念松了手捂住自己的脸。

“小姐你脸上本来就有颜料我帮你擦擦！”

“你那叫擦吗你那叫抠！”

“我轻了擦不掉！颜料干了！”

“你不会蘸水吗！”

“我没有手帕！”

“你是机器人你不需要手帕你直接用水冲不行吗！”

“我现在眼睛都看不见我去哪找水！”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简直就是魔丸附体。

他沈时宴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看不出喜怒的平静，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嘴角的肌肉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抽动。

“够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沈知念和赛赛同时闭嘴了。

赛赛的机械臂僵在半空中，沈知念的手还指着赛赛的屏幕，两个人保持着刚才吵架的姿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时宴站起来。

他走到沈知念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沈知念仰着脸，嘴唇微微嘟着，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服”的倔强，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心虚。

沈时宴伸出手，拇指贴上了她脸上被赛赛抠过的地方，轻轻擦了擦。

那里本来有一道干了的群青色颜料痕，现在被赛赛抠掉了一半，留下一片红印子和半条蓝色的线。

“疼吗？”他问。

沈知念眨了眨眼，声音突然就小了：“……不疼。”

赛赛在旁边弱弱地说：“少爷我真的很轻的……”

“你闭嘴。”沈知念和沈时宴同时说。

赛赛的独眼闪了闪，机械臂在嘴巴的位置画了个叉，委屈地转了转脖子。

“走。”沈时宴摸了摸女孩的头，“带我去看看那幅画。”

沈知念的眼睛“唰”地亮了，她一把抓住了沈时宴的手。

“走走走！”她拉着他就要往楼上跑，“我这就让你看看我的艺术品！”

赛赛站在原地，独眼巴巴地望着两个人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糊满颜料的身体，又看了看客厅里满地狼藉，发出了一声极其幽怨的电子叹息：

“哎……”

“你个扫地机器人还叹上气了！”周以宁终于直起身子，嘴角带着笑意。

“机器人就不可以叹气了吗，我装的可有情感模块！”赛赛幽怨地盯着周以宁，

“还有，我不是扫地机器人！我是少爷专属定制的，我的全名叫sage，你知道我多少钱吗？我可比扫地机器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周以宁忍着笑意：“哦？那你说说，你多少钱？”

赛赛默默地转过身，伸出机械臂，开始捡地上的碎瓷片。

“二点九八！”

周以宁愣了一下，随即爆笑：“两块九毛八还是两千万，你也只值这个数了哈哈哈。”

“亿！”

周以宁笑容僵在脸上：“多少？？？”

“你耳朵聋吗？我说我两亿九千八百万！”

赛赛边收拾边嘲讽，“笑啊，你怎么不笑了，刚刚不是挺能笑的吗？”

周以宁的下巴要掉到地上了，这个跟魔丸一样的机器人值两个亿？？

有钱这么任性的吗？真是大风刮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