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大力踹开。

顾凛风下意识后退一步，沈知念在意识空间里站了起来。

她看到了门口的那个人。

那个人的衬衫是皱的，深灰色，但领口和袖口有几块颜色更深的痕迹，她知道那是什么，是血，干了的血。

他的额角有一道伤口，但已经结痂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是青紫色的，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砸过。

是沈时宴。

顾凛风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呦，这不是堂堂沈氏集团的沈总嘛，怎么，如今沈家破产，受不了了？”

沈时宴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顾凛风。

他的目光钉在沈知念身上，钉在她苍白的脸上，浑身上下瘦如树干，腹部那纱布上的红色还在扩大，很慢，但每一秒都在扩大，像一朵花开在他眼前，开得他瞳孔骤缩。

手术室里很安静，静地能听见沈时宴粗重的呼吸声。

顾凛风上前一步，挡住：“怎么？沈总，心疼了？”

他笑着看着他，“确实该心疼，谁让你非要关她呢，她求我救她，我救了，就是我的人了，你……什么都不是！”

沈时宴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悲伤。

是血涌上了眼球，涌上了结膜，红得像两块被烧透了的炭，像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

他的嘴唇在动，不是他不想发出声音，是他咬得太紧了，咬到上下牙之间没有缝隙，咬到牙根发酸，酸到想吐。

“顾凛风。”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是从喉咙的最深处出来的，带着一种砂纸磨金属的质感，沙哑、锋利、刺耳，每一个音节都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再拼起来的。

“怎么？”顾凛风没在怕的，他甚至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恨我啊？想打人？”

沈时宴的身体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右脚刚离开地面就被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狠狠挣扎。

顾凛风走到沈时宴面前，伸手弹了弹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

“沈总啊沈总，你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跟我斗？”

他的手指从沈时宴的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语气轻飘飘的。

“你妹妹的肾，我已经安排人送走了，角膜预约了明天早上九点的手术，心脏的受体已经在路上了，坐的我的私人飞机，下午三点落地。”

他歪头看着沈时宴，像一个老师在问一个做错事的学生。

“你能做什么？”

沈时宴的拳头在发抖。

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血管从他的手背上凸起来，像一条条青色的蛇，缠绕在骨骼和肌腱之间。

他的指关节泛白，白到透明，白到能看到皮肤下面骨头的颜色。

“顾凛风！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呦呦呦，吓死了，那你来试试啊。”顾凛风退后一步，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

随后他重新拿起刀，架在了躺在那的沈知念的脖子上：“来，想要她是不是？跪下求我。”

沈时宴看到那把刀架在沈知念脖子上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嘶吼，所有的愤怒，在那个画面进入他眼睛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知念死在他眼前。

不看着她正在一点一点流逝的生命。

以他现在的处境，只要挣扎，顾凛风就真的会动手。

“跪啊。”顾凛风说，“来，求我。”

手术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按着沈时宴肩膀的那几只手松开了。

意识空间里的沈知念拍打着屏幕：“不可以！不可以！哥哥不要跪！”

“不可以！”

“不可以……”

“不能跪……”

最终她还是看着沈时宴右膝弯了下去，碰到地面上。

接着是左膝，两只膝盖都落在地上。

“顾凛风……我求你……”

顾凛风低头看着他。

那个俯视的角度让他很满意。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上扬到一个让人想把这个角度一巴掌扇正的弧度，但他自己觉得很舒服，觉得这个角度天然就属于他，觉得沈时宴天生就应该跪在他面前。

“沈时宴。”顾凛风把他的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像在品尝什么好东西，“你也有今天。”

沈时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顾凛风的手臂，越过那把手术刀，落在沈知念的脸上。

顾凛风的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享受这个瞬间，享受沈时宴跪在他面前的画面，享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他脚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顾凛风说。

他把手术刀从沈知念的脖子上拿开。

“我允许你跟她说几句话。”

刀被他随手扔在了器械托盘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刀刃撞上不锈钢托盘，弹了两下才停下来。

下一秒，沈时宴跪在地上的双腿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从弯曲到发力的全部过程，三步扑到沈知念面前。

他的手臂从她的脖子后面穿过去，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

他的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背上，五指张开，像要把她的整片后背都盖住，像是这样盖住了就不会再有人能从她身上拿走任何东西。

他突然就红了眼。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念念……”

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贴着他颈侧那根正在剧烈跳动的动脉上。

她的皮肤是凉的，凉得像一块冰，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冷和热撞在一起，撞得他浑身一抖。

“我的念念……”

他的声音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哑得不像人声，

“哥哥来了，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念念，我以后再也不关你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念念……我的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