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念拍打着屏幕，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哥哥……”

只见屏幕里的顾凛风还在放声大笑：“多么感人的场面啊……”

他的笑声在手术室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锯，震的人头皮发麻。

“感人，太感人了。”他拍了几下手，掌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沈总，你要是早这样，你妹妹也不至于落到我手里，你说是不是？”

他慢悠悠地绕着手术台走了半圈，皮鞋踩在地砖上。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的声音从手术台的另一边传来，“抱着她哭，求她原谅你哈哈哈。”

他停下脚步，歪着头，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目光看着沈时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她没有以后了。”

沈时宴的背脊僵了一下。

顾凛风看到了那一下僵硬，笑容又大了一些。

“我说了，她要死！她的肾和眼睛已经送走了，明天早上她的眼睛就会在别人身上，心脏是下午三点。”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你算算，她还剩什么？皮肤？骨骼？还是那个已经被麻醉剂泡烂了的脑子？”

“你要什么呢？她的灵魂？还是这副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呢。”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凑近沈时宴，近到能看到沈时宴眼球里的血丝。

“她活着的时候你不珍惜，死了你倒是挺积极。”

沈时宴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于野兽被逼到绝路时的光。

他要把这个人撕碎，用手，用牙，用一切他还能动用的东西。

“这么看我干什么？你以为你还是以前你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总呢？”

顾凛风直起身，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退后了两步。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的天花板，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笑了。

“沈时宴，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么多吗？”

沈时宴没有回答。

顾凛风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我在等时间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等你跪下来求我，等你的眼泪流干，等你抱着她的尸体哭到嗓子哑掉。”

他又看了一眼手表，表盘在手术灯的照射下反了一下光。

“快了，麻醉剂的量撑不了多久了，她的肾脏被摘掉之后，代谢能力已经崩了，剩下的麻醉剂会堆积在她血液里，浓度会越来越高。”

他抬起头，看着沈时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她会死在你怀里。”

沈时宴抱着沈知念的手臂收紧了。

“然后呢。”顾凛风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轻快起来，像一个导游在介绍行程的最后一项，

“然后，这间手术室会炸。”

沈时宴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凛风看到了，他很满意。

“别担心，炸药的质量很好，我亲自验收的。C4，两公斤，安装在承重墙和天花板交界的位置，爆炸当量足够把整层楼夷为平地，但不至于伤及楼下。”

“拜拜喽～”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手术室像是被扣进了一个密封的罐头。

顾凛风的脚步声在外面响了几步，然后就消失了。

沈时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知念。

她的睫毛有一下没一下地颤着，颤得很微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苗在灯芯上跳了最后几下，随时都会灭。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垫在她的腰下面，把她平放在手术台上。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了两折，垫在她脑后。

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念念，哥哥去看看门，找找出口，很快回来，你在这等我一下。”

沈知念没有回应。

沈时宴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这里，开始在偌大的医院里找出口。

所有门窗均被锁死，大门也紧紧关闭，沈时宴还试着砸窗，可砸碎了之后，外面还有一层电网。

……

意识空间里的沈知念跪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必死的结局。

最后“砰”的一声，屏幕上瞬间照射出刺眼的白光，震的整个空间都颤抖了一下。

爆炸了。

直到白光散尽，意识空间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沈知念跪在地上，衣衫凌乱，几根头发随意落在脸上。

小七飘在眼前，缓缓靠近她：“宿主……”

“宿主，你还好吗？”小七的声音也有点低落，但它还是继续安抚她，“这是原书中你们的结局，爆炸之后你死了，但是沈时宴活下来了，后来……”

小七没再继续说下去。

沈知念从意识空间里脱离，睁开眼，自己还躺在卧室里。

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的泪痕，实现聚焦的时候，沈时宴就在她面前。

“乖宝……”

他终于将她抱起来，沈知念直接缩进他的身子里，发出呜咽呜咽的声音。

“刚刚怎么叫都叫不醒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的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身子安抚，声音很轻，将女孩紧紧抱在怀里。

“不怕了不怕了……哥哥在呢…”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将她脸上的泪轻轻拭去。

沈知念紧紧抱着他，声音带着哭腔。

“哥哥……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