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念坐在画架前，面前是一幅刚起稿的油画，大片的蓝和灰交织在一起，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又像梦里怎么也跑不到尽头的夜。

她握着画笔的手顿了很久，笔尖悬在画布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小姐，喝点蜂蜜水吧。”赛赛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飘过来，“温度已经热到合适的温度了。”

“你都坐了两个小时了，是没有找到灵感吗？”

沈知念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赛赛不放心，没有出去，只是默默在她身边。

从早上起来她就觉得小姐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小姐和少爷说话时笑得很乖，吃早饭时也安安静静地把粥喝完了，少爷出门前还亲了亲她的额头，她乖乖说了“哥哥路上小心”，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可赛赛就是觉得不对。

小姐的眼睛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小姐，你如果不开心，可以告诉赛赛。”赛赛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虽然小姐平时跟我不对付，但是你的安危，你的情绪，始终都放在第一位。”

“我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被凭空造出来的角色，连存在的意义，都只是为了推动所谓的剧情，走完一段被设定好的人生。

从一开始，她的结局就被钉死在了“必死”两个字上，就像话本里注定退场的配角，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她有时候会在想，她觉醒的意义是什么？

知道了所有残酷的真相，看清了自己注定陨落的结局，看透了身边所有温柔都是剧情里的既定桥段。

甚至连沈时宴对她的疼惜、宠溺，都像是被编写好的程序，一步一步，按着轨迹前行。

所以她拼命的改变剧情，又贪恋跟沈时宴在一起的时光。

如果按照现在时间跟原著换算，还有两个重要的情节，如果不能改变，她就会走向既定的死亡。

可对于她一个人，真的能改变吗？

沈知念不知道，但她会试。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哪怕无数次，这个结局，她都要改写。

她终于抬手，将笔尖轻轻抵上冰冷的画布。

“念念，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悲悯与叹息，轻飘飘地掠过，又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快得像是错觉。

沈知念画完之后，赛赛不觉惊叹：“小姐这画，简直太完美了，肯定能得奖。”

沈知念抹了一把头顶的汗，叉腰打量了一下：“这只是初稿，还不够完美呢，等到比赛日前几天再修改一下。”

“比上次画少爷的那张遗照好看多了！”

沈知念嘴角抽了抽：“赛赛你找打是不是！”

“错了错了！”赛赛急忙闭嘴，电子屏幕闪了几下。

“对了小姐，”赛赛忽然飘到她身边，电子音带着几分雀跃，“这次画展的主办方，是沈氏集团，整场展会都是少爷亲自牵头筹办的！”

“什么？”沈知念有点意外，“竟然是哥哥？之前不是顾家吗？”

她记得原书中确实是顾家的，那个时候顾家已经做大，是顾凛风亲自操办的。

难道是因为她改变了剧情后，要来参加比赛，所以这时候沈时宴才直接投资的？

“是的小姐，少爷得知你要参加比赛后，亲自跟主办方交代的。”

沈知念点点头，眼底难得染上几分真切的暖意。

沈知念让赛赛把画收好，她就下楼去了，反正在家也是无聊，她突然想去逛街了，一年多都没去逛街了，实在是无趣。

她给沈时宴打了个电话：“哥哥～你在忙吗？”

沈时宴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隔着听筒都透着温柔，还夹杂着几声文件翻动的轻响，显然在处理工作：

“怎么了，乖宝？想哥哥了？”

沈知念攥着手机，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嗯，有点想你啦，哥哥，我在家待着无聊，想出去逛街，可以吗？”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沈时宴的语气依旧温和：“想去可以，按哥哥之前说的要求来。”

“十个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到了之后发张自拍给我，不许跑，不许关机。”

他顿了顿，他又放缓声音，多了几分宠溺：“想买什么就买，刷卡不用顾忌，别累着自己，逛累了就找地方坐着等司机，别硬撑。”

“知道了～我都记住了，会乖乖听话，不乱跑，随时跟你报备。”

“乖。”沈时宴低声应着，语气里满是纵容，“我这边尽快处理完工作，要是时间早，我去接你一起回家。”

“好。”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赛赛，眼底满是雀跃：“赛赛，帮我拿外套，我终于可以逛街喽！”

赛赛一脸“不情愿”地递过来一件防晒衣和帽子：“小姐，我也要去，赛赛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你个人工智障去干嘛，只会给我添乱，你没听到哥哥刚才说的吗？他会监督我的。”

赛赛沉默了几秒，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机械音都蔫了几分：“小姐怎么能这么说赛赛，赛赛也是能保护你的，还能帮你拎东西、刷卡、找店铺，比那些保镖贴心多了。”

“而且少爷之前也吩咐过，让我时时刻刻守着你，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跟少爷告状，说你不听话，偷偷把我丢在家里。”

它说着，还故意往前飘了飘，死死黏在沈知念身边，一副打死都不分开的样子。

沈知念：“……”

看着它这副耍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弯腰伸手轻轻戳了戳它的电子屏幕：“行吧行吧，带你去带你去，真是拿你没办法。”

反正带个机器人也不碍事，还能帮她跑腿拿东西，倒也省事。

她接过赛赛递来的防晒衣套上，又戴上宽檐帽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拿起包包往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