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族老趴在地上，两手抠着喉咙，满嘴血饭顺着下巴往外淌。

他舌头上的倒寿印鼓着包，贴着舌根往里爬，瞧着就不像正经玩意儿。

这回没人敢扶他。

刚才还围着喊族老的人，全往后躲。

陈立冬冲协警喊，“按住他，别让他咬舌头。”

两个协警刚上前，王家族老抓起地上一把饭，又往嘴里塞。

“娘娘饭能救命，饭能救命。”

我抬脚踢开他的手。

“还吃，你这嘴是灶坑啊，啥烂玩意儿都往里填。”

王家族老趴在地上咳，咳出来的全是红米浆。

赵二刚站在旁边，脸还绿着。

“北川，他咋比我吐得还埋汰？”

我说，“你吐的是饭气，他吐的是报应。”

黄天霸哼了一声，“这老王八犊子吃了半辈子死人饭，现在轮到死人吃他了。”

有个村民壮着胆子问，“小先生，俺们吐出来那些咋办？”

我说，“别碰，别踩，更别往回捡。”

一个老头手里还攥着几粒黑米，听完吓得松了手。

“俺寻思拿回去化水，给俺老婆喝。”

陈立冬脸都黑了。

“你还敢给人喝？”

我蹲下捡起一根红筷子，用桃木剑一挑。

筷子裂开，里头掉出半截发黑指甲，还有一小段干头发。

我问他，“你媳妇喝这个能好？”

老头不吭声了。

我又推开桌上一碗白饭，碗底贴着一层绿毛，夜风一吹，那绿毛还往饭粒里钻。

陈立冬皱眉，“这是啥？”

黄天机道，“发霉菌子，混了米娘娘怨气，吃下去会发热迷心，短时候疼痛减轻，村民就以为灵验。”

我照着转述一遍。

陈立冬立刻让协警拍照。

“全部封存，按投毒证据收。”

王家族老听见投毒两个字，抬头就喊，“那是供饭，是祖宗规矩。”

我揪住他衣领，把人拖到主锅边，让他看锅里那摊发绿的饭汤。

“你跟他们说，这玩意儿叫祖宗规矩？”

王家族老咬牙，“没有娘娘饭，杏花村早绝户了。”

“杏花村没绝户，是因为人能种地，能治病，能去医院。”

我盯着他那张糊满米浆的脸，火气顶得嗓子发苦。

“你们拿死人头发拌饭，拿孩子尸骨烧灶，骗村民跪在王家饭桌前，这叫杀人续命。”

人群里有人哭出了声。

一个妇女抱紧孩子，嘴里反复念叨，“不吃了，咱不吃了。”

陈立冬拿出手铐。

咔嚓。

一只铐子扣在王家族老手腕上。

“王德贵，涉嫌非法拘禁旧案，组织邪教活动，投放有害物质，故意伤害，现依法传唤你回去接受调查。”

王家族老瞪着他，“几十年前的事，你查个屁！”

陈立冬扣住他另一只手。

“能查多少查多少。”

他把人往旁边一拽，鞋底碾过湿饭。

“查不出来的，也得在卷宗里留下名。”

我补了一句，“阴间那边也有账本。”

王家族老脸上那点硬气散了。

王家几个后人想跑，被协警堵住。

王成贵被押过来时，腿软得走不动道，看见族老被铐，直接跪在泥里。

“俺都是听族老的，俺就抬了一回尸。”

赵二刚插嘴，“抬尸半夜借米，还怪有礼貌呗？”

王成贵哭道，“俺不懂啊。”

我看着他，“刘老太嘴里那枚第三外堂铁片，是你塞的？”

王成贵眼珠乱转。

陈立冬按住他肩膀。

“问你话。”

王金宝在后头喊，“是族老给的，说塞进喉咙，借米婆就能走门。”

王成贵急了，“你别瞎说！”

陈立冬挥手，“一起带走。”

协警拿证物袋收红筷子，饭碗，还有木桶里的米水。

赵二刚捂着肚子还去指挥。

“那个桶底还有头发，别拿手碰，拿夹子。”

协警看他一眼，“你谁啊？”

赵二刚挺了挺胸。

刚挺完，肚子咕噜一声。

他立刻捂嘴。

我说，“他是本案饭气重灾区幸存者。”

赵二刚瞪我，“你能不能给我整个好听点的名？”

黄天霸道，“水泡饭战神。”

我没忍住笑了。

赵二刚问，“你笑啥？”

我摆手，“八爷夸你。”

赵二刚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他说你今晚立大功。”

赵二刚来了劲儿，“那必须的，我刚才要是喊一嗓子，你现在都得在锅里给我让座。”

我说，“你可闭会儿嘴吧，你这嗓子今晚比长生印还吓人。”

村民没人笑。

跪的跪，吐的吐，还有些人看着地上的饭碗发呆。

一个中年男人冲过来，抓住我裤腿。

“小先生，俺爹去年吃过饭，会不会死？”

我把他手扒开。

“吃过邪饭的人，回头去医院检查。”

我指了指陈立冬。

“陈队会安排人做登记。”

他慌了，“那寿数呢，吐出来是不是就没了？”

黄天机道，“寿数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邪饭只会提前透支，吐出邪引，少受拖累。”

我照着说完。

中年男人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俺还以为俺爹真多活了。”

我没接话。

这世上最难断的，从来都是活人的侥幸。

王家族老忽然笑了起来。

他被铐着手，笑得满嘴血泡。

“你们都得死，先生不会放过杏花村，也不会放过苏家小崽子。”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先生刚才救你了吗？”

王家族老的笑卡在喉咙里。

我指了指他的舌头。

“他把倒寿印留你嘴里，是让你挡灾。”

我越看越来气。

“你还先生先生叫得挺亲，咋的，认贼当爹还包售后啊？”

赵二刚噗了一声。

“这话损。”

黄天机哼道，“尚可。”

黄天霸骂，“文绉绉个屁，老子听着挺解气。”

王家族老想扑我。

可他刚动一下，喉咙里的倒寿印就开始反噬。

他整个人弓成一团，脸上的皮肉垮下去，头发从黑白参半变成枯白，手背上的肉也塌了。

就这么几分钟，他被抽走了二十年阳寿。

村民吓得往后爬。

“族老咋了？”

“娘娘罚他了？”

“是饭反了，饭反了。”

我看着王家族老在地上抽搐。

“吃了死人的，迟早要还给死人，这就叫天道规矩。”

陈立冬看了我一眼，“会死吗？”

黄天机道，“不会，外堂还要借他的嘴留话。”

我说，“暂时死不了，但也好不到哪去。”

陈立冬点头。

“带走，先送医院，醒了审。”

一个协警低声问，“陈队，这案子报告咋写？”

陈立冬看着满地红筷子，发绿白饭，还有被铐成一串的王家人，揉了揉眉心。

“写投毒，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邪教组织。”

他停了半口气。

“灵异那块，先写疑似致幻物质影响。”

赵二刚凑过去，“那我吐饭咋写？”

陈立冬瞅他。

“写你吃坏肚子。”

赵二刚急了，“我今晚这么英勇，你给我写吃坏肚子？”

我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堂口那边给你记功。”

赵二刚眼睛一亮，“有奖金不？”

黄天霸骂，“给他烧俩馒头。”

我说，“八爷说给你加餐。”

赵二刚立马警觉，“不会是米饭吧？”

我笑了一下，又疼得抽了口气。

右手食指还在烫。

血指戳过邪眼以后，指尖黑红纹深了一圈。

黄天机道，“别再动血指，再来一次，你这根手指头就得先废半个月。”

我问，“半个月能好？”

黄天机说，“看你脑子值不值得天道救。”

我懒得理他。

陈立冬走回来，低声问，“粮仓那边还能去吗？”

我从怀里摸出那把米字铜钥匙。

钥匙冷得扎手。

村口饭席压住了，灰布先生的眼也断了。

可水坑那边风还没停。

那对母女还在等。

我说，“去，真契不烧，这案子不算完。”

赵二刚腿一抖。

“还去啊？”

我瞅他，“你留这儿？”

他立马摇头。

“不留，水坑那女尸要再借我嘴喊你，我不就成村口广播了？”

陈立冬把手电递给我，又让两个协警看住现场。

“走。”

我们转身往粮仓去。

身后，王家族老被拖上警车。

车门关上前，他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万岁长生。”

我脚步停了停。

黄天机没吭声。

黄天霸骂声压低。

“这个名，可不是小外堂敢随便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