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我把封字铁盒留在了四零四。

这个决定差点把黄天霸气得从我脑子里蹦出来。

“你把这破盒子扔寝室？万一福寿堂来偷咋整？”

我把柜门缝贴满黄纸，又把红布一圈一圈缠了三层。

佛珠挂在柜把手上，桃木剑横压门缝，剑柄贴着柜边，碰一下都硌手。

“它们要的就是盒子，我带过去，那就是端着饺子进狼窝。”

黄天机道：“离盒太远，感应会弱。”

“弱就弱。”

我拍了拍柜门，木板里还带着一点凉气。

“周明，监控对着柜子，电脑别联网，用本地录像，柜子要响，你先给陈队打电话，再给我打。”

周明点头，把旧手机又往门口挪了半寸。

“门口也放了旧手机录像，充电宝接上了。”

刘小亮守在李佳佳那边没回来，只发了条消息。

广播站值班室人多，李佳佳没睡，后颈红印没扩。

我回了四个字。

别照镜子。

郝建把破道袍脱下来，往柜门上一盖。

我看他。

“你干啥？”

郝建搓了搓手，脸上还有点舍不得。

“我这道袍虽然假，但跟了我挺久，多少有点骗子气，万一能把真鬼熏走呢。”

高远把半截粉笔塞进兜里，转身往门口走。

“走。”

郝建又从床底摸出一个塑料袋。

“我带点装备。”

我打开一看，里面两串假铜钱，折叠水果刀，半包瓜子，还有一张公交卡。

“你这是夜探还是春游？”

郝建把瓜子往怀里一护。

“跑路路上饿了咋办？”

黄天霸骂：“带他去真他娘闹心。”

我把瓜子扔回床上。

“少点声，别惊动宿管。”

郝建把嗓门压下去，手还往胸口拍。

“懂，主打一个专业。”

三个人摸出宿舍楼时，宿管大爷正坐门口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唱二人转，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混着锣鼓点，听着还挺提神。

大爷抬眼瞅我们。

“又出去？”

郝建立马捂住肚子，腰也弯了。

“老师，我们去买药。”

大爷皱眉。

“你又咋了？”

“迷信过敏。”

大爷骂了一句，手里的蒲扇往旁边一甩。

“早点滚回来。”

出了校门，夜风一吹，我掌心胎印又开始发热。

夹皮沟那边黑得早。

白天还挤着烤冷面和修手机摊，晚上只剩几盏灯，灯罩上糊着油灰，光照出来都发脏。

寿衣店门口的纸人全朝街心站着。

纸脸被红光照得发粉，腮帮子上那两团红，越看越不对劲。

郝建走到一半就不行了。

“川哥，我现在改信科学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你先用科学解释一下纸人咋自己转头。”

前头寿衣店门口的纸人脑袋偏了半寸。

郝建当场闭嘴，喉咙里咕噜了一下。

高远压低声。

“灯光不照地。”

我低头看。

红灯笼挂在屋檐下，光全落在人脸高度。

地面黑乎乎的，鞋尖踩进去，连影子都瞧不清。

黄天机道：“照脸不照脚，借的是人相。”

黄天霸说：“这街看着就欠砸。”

“忍着。”

郝建往我身边凑，袖子都快蹭到我胳膊了。

“你又跟八爷说话呢？”

“嗯。”

“他骂我没？”

“骂了。”

“骂啥？”

“说你胆大心细。”

郝建眼睛一下亮了，脚底都像有劲儿了。

黄天霸在我脑子里吼。

“老子啥时候说了？”

我没搭理他。

福寿堂旁边那个卖香小摊没了影。

原地多了一口旧木箱。

箱盖半开，里面塞满头发，指甲，学生旧校牌，红绳，还有几张被剪掉脸的证件照。

郝建弯腰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发绿。

“这得收多少人啊？”

高远指着箱角。

“校牌。”

我用黄纸包住手，从木箱里夹出一枚旧校牌。

名字被头发盖着，看不清。

黄天机道：“别全拿，取一件就走。”

我正要收进黄纸，福寿堂后门开了一条缝。

吱呀。

冷气从门里贴着地往外爬，鞋面都跟着发凉。

两个纸人扶着一个披白斗篷的影子往里走。

那影子肚子鼓着，头垂着，脚没挨地。

郝建吸了口凉气。

“那是人吗？”

黄天机道：“半魂。”

黄天霸压着火。

“娘的，它们真养了不止一个。”

我刚往前挪半步，脚边传来咔的一声。

郝建踩碎了一块瓦片。

那动静在整条老街上听得清清楚楚，连屋檐下的纸灯笼都晃了两下。

郝建嘴唇发白。

“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寿衣店门口的纸人全转了过来。

纸扎铺屋檐下吊着的小纸娃娃也一排排抬头，纸胳膊垂在身侧，红线轻轻晃。

福寿堂门里传来红棉袄女人的笑。

“不带盒子也敢来？”

我抓住郝建后领。

“跑。”

郝建腿软，鞋底在地上蹭了两下才迈开。

“往哪跑？”

“你不是熟路线吗？”

“熟是熟，我一害怕忘了。”

高远指向旁边。

“配钥匙铺后巷。”

我一把将杀字铁片按到旧木箱上。

箱里的头发立刻翻卷起来，黑压压缠向四周纸人。

两只小纸娃娃刚扑到半空，就被头发裹住，烧得满街纸灰乱飘。

纸人被拖住，街上红灯笼一盏盏晃，红光贴着墙皮往外抖。

黄天机喝道：“只能拖十息。”

我抽出那枚旧校牌，拉着郝建往后巷钻。

郝建边跑边喊：“川哥，我想起来了，这巷子通厕所后门。”

“你对厕所是真有缘。”

后头纸人脚步密密麻麻，纸鞋蹭地的动静听得人后牙发紧。

高远一脚踹开配钥匙铺后门。

门里锁头挂了一墙。

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郝建边跑边扒拉锁，手还挺欠。

“这要是白天，我能配出一把。”

“你再不跑，晚上给你配阴婚。”

他跑得更快了。

我们从厕所后门钻出来，绕进一条窄巷。

巷口有个烤冷面摊空车，铁板上还残着一股糊油味。

郝建扑过去就推。

我问：“你干啥？”

“挡路。”

高远也上手。

摊车横在巷口，挡住大半条路。

后头纸人撞上来，摊车哐当响，铁板震得直抖。

我把香灰撒在车轮旁，黄纸往上一贴。

纸人暂时进不来。

红棉袄女人的声音从巷子那头传来。

“苏北川，明夜子时，别忘了带盒子。”

我回头。

巷子深处只有红光，照不见人，也照不见脚。

“想要盒子，让你家万岁亲自来取。”

红光停了片刻。

女人笑了一声。

“你爷当年也这么硬。”

我手里的校牌开始发烫，烫得黄纸边都卷了。

黄天机道：“别被她套话。”

我转身就走。

郝建跟上来，还忍不住往后瞟。

“她认识你爷？”

“长生会那帮老王八，活得久的不少。”

高远问：“校牌上写谁？”

回到学校围墙外，我们找了个路灯。

我拆开黄纸。

校牌沾着头发和红粉，背面还有股福寿堂劣香的味儿。

正面写着城南职业技校护理二班。

唐苗。

背面烙着四个小字。

胎龛三号。

郝建骂了一句。

“三号？那一号二号呢？”

我看着校牌背面，手心胎印跟着一阵一阵发烫。

夜风吹过来，路灯闪了两下。

黄天霸说：“明白了吧，这福寿堂不是一锅，是一窝。”

我把校牌包好。

“回去查唐苗。”

高远点头。

“周明能查。”

郝建擦了把汗，衣领都湿了。

“那我今晚能睡床上不？”

“看表现。”

他立马挺胸。

“我刚才带路了。”

“你踩瓦片。”

“那也是带出隐藏剧情。”

我……

这货还真能给自己找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