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被三个纸人撵得绕着厂房转圈，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川哥，我十秒快到了！我这人续航真不行！”

刘小亮背着韩小雪，半截拖把杆挥得乱七八糟，纸童子的指甲从他胳膊上划过去，黑印顺着袖口往上爬。

“北川，门口全堵死了！”

陈月躺在地上，脖子上的红线断了大半，脚踝又被地底钻出来的新线缠住。

她眼皮直抖，嘴里还在念。

“陈月。”

“我叫陈月。”

我听得心口发闷。

黄天机急声说道。

“半寸，只能半寸，定住一息，立刻收针。”

黄天霸骂得发狠。

“拔完就跑，别他妈硬撑！”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身前红线上。

红线往后退了半尺。

黑色缝尸针落进掌心，冷得我指骨发疼。

红棉袄女人盯着那根针，剩下半张脸全是贪念。

“苏守正的针。”

算命老头手里的算盘框掉在地上。

“老板娘，退！苏家的针能缝魂！”

红棉袄女人没动。

“他撑不住，一个小崽子，堂口都没立稳，能用几分。”

我咧开嘴，嘴里全是血。

“半分，够扎你。”

针出半寸。

厂房里的哭声停了。

纸人举着手，红线吊在半空，纸童子的灯笼光卡在灯罩里，连郝建那只还没落地的脚都停在了半空。

一息。

黄天机吼道。

“门！”

我用武王鞭卷住大门上的红线，鞭梢带着黑针压出来的气往外一挑。

封门红线齐齐断开。

“滚出去！”

刘小亮背着韩小雪冲向门口。

郝建回身扛起陈月，腰一弯，脸绿得跟没熟透的茄子似的。

“我滚，我这就滚！”

纸童子的灯笼光开始乱跳。

一息快没了。

我胸口像被铁钩往外拽，黑血顶到喉咙口。

黄天霸急吼。

“小崽子，收针！”

我把针压回布包，手指已经不听使唤。

纸人又动了，地底红线成片往外爬，朝我脚踝缠过来。

红棉袄女人尖声叫道。

“关门！别让他们出去！”

门外警笛声冲到厂门口。

陈立冬的声音隔着铁门砸进来。

“苏北川！”

刘小亮背着韩小雪撞出门，直接摔在水泥地上。

“陈队，救人！”

郝建扛着陈月跟着冲出去，脚下被门槛一绊，两个人一块滚到消防员脚边。

他抬起头，满脸纸灰。

“战术滚三号，成功！”

陈立冬冲上来，身后警察和消防一并压进厂房。

活人阳气一进来，外围纸童子手里的灯笼接连熄火。

红棉袄女人往后退，半张纸脸被心头血烧出的窟窿越扯越大。

“官方阳气。”

算命老头连爬带滚往神像后头钻。

“老板娘，走！”

陈立冬看见满厂房纸人和地上的红线，脸色沉得发黑。

“控制现场，先救学生！”

警员冲进来，手电和强光灯扫过纸人，纸人胸口的头发立刻冒起黑烟。

黄天机说道。

“别让普通人踩红线。”

我撑着武王鞭喊。

“红线别踩，用水冲，灭火器压地！”

陈立冬转身下令。

“照他说的办！灭火器压地，救护先带人走！”

刘小亮在外头喊我。

“北川，你出来啊！”

我想迈腿，脚踝却被一根红线拽住了。

红棉袄女人站在神像前，剩下半张脸还挂着笑。

“你走不了。”

黄天霸怒吼。

“老子再借你一秒！”

“不行。”

我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再借一下，估计就能直接摆席。

郝建把陈月交给消防员，又想往回钻，被陈立冬一把拎住。

“你进去干什么？”

郝建急得直跺脚。

“我川哥还在里头！”

“你进去送？”

“那也不能干看着啊！”

刘小亮背上的韩小雪被护士接走，他抄起拖把杆也要往里冲。

陈立冬吼道。

“都给我按住！”

厂房里红线越爬越多，已经缠到我小腿。

红棉袄女人一边退，一边从袖口扯出一张红纸皮。

纸皮上画着她完整的脸。

黄天机急声说道。

“她要走，拦不住就记气。”

我去摸杀字铁片，摸了个空。

杀字留在四零四阵位。

我身上只剩缝尸针和武王鞭。

红棉袄女人盯着我，嗓音尖得扎耳朵。

“苏北川，真盒藏得住一夜，藏不住一世。”

我喘着气。

“有本事来拿。”

“我会拿。可你先想想你家。”

我抬头看她。

那张红纸皮已经烧起来了，火沿着纸边往下吞。

“你家里的老幼，今晚没人护了。”

黄天霸的骂声在我脑子里炸开。

“你敢！”

我往前冲了一步，红线把我拽回去，脚踝当场渗出血来。

陈立冬带着两个警员冲进厂房，灭火器喷出来的白雾贴着地面压过去，红线退了半尺。

“苏北川，手！”

我伸出手。

陈立冬抓住我手腕往外拖。

纸人扑上来，警员挥着消防斧劈开，纸灰和头发落了一地。

红棉袄女人的红纸皮烧到一半，整个人往地下一缩，只剩半张烂脸在火光里扭着。

“北边等你。”

这四个字一出口，怀里的缝尸针贴着肉跳了一下。

封字铁盒不在这儿，可我胸口还是听见四零四那边闷闷响了一声。

红棉袄女人没了。

地上只剩一片烧焦的红纸灰。

算命老头还想跑，被小李一脚踹翻，按在纸人堆里。

“别动！”

老头还在叫。

“你们抓我没用，万岁会救我！”

陈立冬脸色一下沉下去。

“万岁是谁。”

老头嘴巴一张，舌头底下浮出一枚黑印。

我想喊，嗓子里全是血。

黑印往里一缩，老头两眼翻白，嘴里涌出黑水。

陈立冬骂道。

“医生！”

黄天机低声说道。

“灭口印，又断了。”

我被陈立冬拖出厂门，腿一软，跪在地上。

黑血从嘴里喷出来，滴在水泥地上，冒起白烟。

刘小亮扑过来扶我，手刚碰到我肩膀就缩了回去。

“北川！”

郝建跪在旁边，嘴都瓢了。

“川哥，你别吓我，我道袍还没报销呢。”

黄天霸在我脑子里喊。

“苏北川，听见没有！”

黄天机的声音也乱了。

“别睡，针反噬冲心，咬舌，快！”

我想回一句别吵。

可嘴里全是黑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立冬蹲到我面前。

“救护车！先救他！”

远处救护车的灯一闪一闪，陈月和韩小雪已经被抬上车。

刘小亮站起来要跟，又不敢离开我。

我抓住他袖子。

“学校。”

他俯下身。

“你说啥？”

“真盒。”

周明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进来。

刘小亮手忙脚乱按了免提。

电话里全是电流声。

周明的嗓子压得很哑。

“北川，四零四机箱自己开了。”

高远的声音跟着传来。

“门外有人敲门。”

周明喘了一口气。

“他说，他是苏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