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盒子落地！”

黄天机这一嗓子，差点把我耳朵震穿。

刘小亮攥着手机跟着吼。

“别落地！”

四零四那头乱了。

周明喊得嗓子都劈了。

“我拿啥接？”

高远回得更快。

“枕头！”

周明急眼。

“那是你枕头！”

“接！”

扑通一声。

铁盒砸进软东西里。

高远闷哼了一下。

“接住了。”

周明喘得跟刚让狗撵完。

“盒子没开全，缝里夹着东西。”

我躺在担架上，胸口被贴了好几片电极片。

护士看着仪器，眉毛拧成麻花。

“你别说话了。”

我抬手指手机。

护士急得差点骂人。

“你命重要，还是电话重要？”

郝建靠在旁边，腰上缠着临时固定带。

“大姐，这电话现在真能续命。”

护士扭头瞪他。

“你俩一车病号，嘴倒是一个比一个硬。”

陈立冬把手机接过去，直接开免提。

“周明，说清楚，夹着啥？”

周明那边翻了半天。

“一块铁牌，黑的，巴掌大，上头有字，烧出来的。”

黄天机没吭声。

黄天霸也没骂。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双黄？”

过了好几秒，黄天机才开口。

“让他别念。”

陈立冬马上冲电话喊。

“别念字！”

周明回得挺快。

“我没念，我又不缺心眼。”

高远在旁边补了一刀。

“你刚倒了半瓶盖。”

“那是手滑，跟缺心眼不挨边。”

门外那个假苏守正又开始敲门。

这回敲得急了。

咚咚咚。

咚咚咚。

“把铁牌给爷爷。”

周明骂了回去。

“你算哪门子爷爷？尿炕裤衩都答不上来，还搁这儿装亲属呢？”

门外那腔调变了。

苏守正的声音退没了，剩下一股纸扎铺漏风的尖腔。

“给我。”

高远低声说。

“门板鼓起来了。”

陈立冬腰间对讲也响了。

小李喘着气汇报。

“陈队，我们到宿舍楼下了。四楼灯全灭，宿管大爷说楼里也有敲门声，好几个寝室听见有人喊名。”

陈立冬脸一下黑了。

“封楼，别让学生开门。”

小李问。

“我们上不上？”

我攒了点气。

“上楼道，不进四零四。”

陈立冬立刻复述。

“到四楼楼道，守门外，别进四零四。把学生全堵屋里，让他们开灯，骂街，唱歌都行，门谁也不准开。”

小李那边卡了一下。

“唱歌？”

郝建在担架上举了举手。

“国歌行不行？”

黄天机接话。

“阳气正，能用。”

陈立冬连犹豫都没有。

“唱国歌。”

小李沉默两秒。

“收到。”

刘小亮站在车门口看我。

“北川，我去学校。”

我摇头。

“你胳膊。”

他把袖子撸起来。

纸童留下的黑印已经爬到小臂中间，跟谁拿墨水笔顺着血管画了一道似的。

“这点玩意儿算啥？”

黄天机说道。

“他不能去女生宿舍，黑印会招胎线。让他去医院守韩小雪，记住，谁喊娘都别让她应。”

我把话转给刘小亮。

他咬着腮帮子，半天才点头。

“行，那我去医院。”

陈立冬也说。

“四零四有小李，有保卫，有周明高远。你去守韩小雪。”

刘小亮没再犟。

电话里，周明忽然喊了一声。

“铁牌上有眼睛！”

我心口一紧。

“别看！”

晚了。

周明在那边抽了口气。

高远骂道。

“周明！”

周明声音发虚。

“没事，就是犯恶心。那眼睛瞅我。”

黄天机立刻道。

“香灰糊住。”

我还没转述完，高远那边已经动手了。

布料蹭过地面，香灰袋被撕开，紧接着传来周明骂娘。

“你糊我手上了！”

高远回他。

“眼睛盖住就行。”

门外那尖腔开始笑。

“苏家封物，长生印牌，北边路开，万岁有请。”

长生印牌。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我胸口那股针气跟活了一样往外拱。

护士按着我肩膀。

“别乱动！”

我疼得牙根发麻。

黄天霸的骂声从脑子里挤出来。

“长生会。”

黄天机每个字都咬得发沉。

“灭门夜那伙畜生，果然还留着印牌。”

八岁那晚的火光一下翻上来。

爷爷满身是血，手里攥着武王鞭。

院门口站着灰衣铁面人。

屋里，我爹和我哥再也没应过我。

我想坐起来，安全带把我拦在担架上。

陈立冬看出不对。

“苏北川，你认识这东西？”

我盯着手机。

“灭门。”

车里没人说话了。

刘小亮站在车门边，嘴唇抿得发白。

郝建也把那张破嘴闭上了。

黄天机开口。

“问它，万岁是不是马元白。”

我嗓子里全是血腥气，说不出完整话。

陈立冬替我问。

“门外那东西，万岁是不是马元白？”

四零四那头没声了。

机箱风扇还在转，嗡嗡响得人脑袋疼。

周明小声说。

“陈队，它不敲了。”

高远跟着说。

“门缝那双脚也没了。”

对讲里，小李插进来。

“陈队，我们到四楼了。楼道没人，四零四门口有湿脚印。小孩脚印，老人脚印，还有黄鼠狼爪印。”

黄天霸当场炸了。

“放屁！黄家的爪印它也敢冒？老子扒了它那层烂皮！”

黄天机没骂，只说了一句。

“它怕马元白这个名。”

我咬住牙。

“再问。”

陈立冬对着手机重复。

“万岁是不是马元白？”

门外冒出一堆笑声。

老人笑，小孩笑，女人笑，男人也笑。

那笑声挤在四零四门口，听得人后背冒汗。

“苏守正封不住。”

“苏家针缝不住。”

“北边那位没死。”

“你们都得还寿。”

高远在电话里喝了一声。

“门板裂了。”

周明也喊。

“铁牌在动！”

黄天机语速快了。

“让小李站门外，用活人阳气堵门，别碰门，唱。”

陈立冬抓起对讲。

“小李，带人站四零四门外，不碰门，唱国歌。”

小李那头传来吸气声。

“真唱啊？”

陈立冬骂回去。

“让你唱就唱！”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几个警员硬着头皮唱歌的动静。

开头就跑偏。

第二句有人破音。

宿管大爷也跟着扯嗓子，唱得跟村里大喇叭漏电差不多。

可门外那堆笑声，真被压下去一大截。

周明激动得喊破音。

“铁牌不动了！”

黄天机马上说。

“佛珠绕铁牌，桃木剑镇盒，杀字和胎字分开摆，别让它们贴铁牌。”

周明问。

“佛珠不是绕机箱吗？”

高远直接回。

“拆。”

“拆了机箱咋办？”

“我顶着。”

周明急得骂他。

“你腰不疼是吧？”

高远只回了四个字。

“你话太多。”

屋里一阵忙活。

门外那尖腔开始往远处退。

退到最后，它又换回了苏守正的声音。

“北川啊，别去北边。”

我手心一下全是汗。

这句话，爷爷临死前说过。

电话里啪嗒一声。

周明喘着气。

“佛珠绕上了，铁牌老实了。”

高远说。

“门外脚印没了。”

黄天机没让人松劲。

“门别开。”

周明问。

“警察在外头也不开？”

我忍着胸口疼。

“不开，等我。”

周明骂了一句。

“那你先别死。”

我扯了下嘴角。

“放心，欠你们饭钱呢。”

救护车门关上，警灯从车窗外往后甩。

手机里，四零四那边还在唱国歌。

跑调，破音，宿管大爷还抢拍。

可今晚这破歌，比啥符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