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别碰水！”

黄天机话刚落，我已经喊出去，可电话那头水龙头响了。

周明急得破音。

“高远，别冲了！”

水声停了。

高远开口。

“晚了。”

我胸口黑印一缩，整个人被往四零四那头扯了一下。

黄天机骂道。

“你喊慢了。”

我差点把血喷进面罩里。

“我都这德行了，你还挑我语速？”

黄天霸吼道。

“别磨叽，高远那印啥样？”

周明立刻回。

“一个小井口，黑圈，里头三根红线。”

黄天机沉声道。

“井印，铁牌把旧井图吐给他，他用水冲手，水认井，印就落身上了。”

刘小亮脸都绿了。

“那咋整？他会不会被拽井里？”

“暂时不会，印浅，没入骨，让他用干香灰盖住，别碰水，别照镜子，别往下看。”

周明问。

“别往下看啥意思？”

高远说。

“地砖有井。”

屋里没声了。

周明贴着电话，硬撑着说。

“地砖缝里有个圆影，黑边，跟井口差不多。”

门外宿管大爷骂街声卡了半句。

小李在楼道喊。

“陈队，四零四门口地面也起水印了，圆的，黑边。”

陈立冬握着对讲。

“所有人退到楼梯平台，别踩圆印。”

小李应了。

“收到，宿管大爷，往后退。”

宿管大爷不乐意。

“我骂得正来劲呢。”

“您老先保嗓子。”

宿管大爷嘟囔。

“抓鬼还讲究劳逸结合。”

刘小亮忍着胳膊疼要往外跑。

我瞪他。

“你干啥？”

“我去四零四。”

“滚回医院病房守人。”

“韩小雪睡了，女警看着呢。”

黄天机冷声道。

“她睡了才危险，胎线最爱钻梦，你若走，屋里有人喊她一声娘，前头全白撑。”

我把话转给刘小亮。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到门口又回头。

“北川，你别死啊。”

我没好气。

“你就不会说点吉利的？”

刘小亮摆手。

“那你长命百岁，早生贵子。”

黄天霸骂道。

“他娘的，这比死还不吉利。”

抢救室里，护士差点笑出来，被医生瞪回去。

陈立冬把话扯回四零四。

“高远现在怎么办？”

黄天机说。

“让周明把枕头布从铁牌底下抽出一半，别全抽，地图露出来的地方用铅笔描第二份，原布不能动，动了铁牌会找气口。”

我转述完，周明哀嚎。

“还画？高远都画出井印了。”

黄天机骂。

“让你画，没让他画。”

周明停了一秒。

“我画画水平跟幼儿园被劝退差不多。”

高远说。

“照线描。”

周明叹气。

“行，我要是画歪了，祖师爷别怪我，怪九年义务教育没教风水测绘。”

郝建拍完片回来，躺推床上揉腰。

护士推着他。

“腰椎没断，软组织损伤，老实躺着。”

郝建立刻汇报。

“川哥，组织鉴定，我还能活。”

我看向他。

“陈月呢？”

郝建收了笑。

“女警守着，旧照片进证物袋以后她睡了，就是嘴里念照片里的人没脸。”

黄天机说道。

“媒介断了，残影还在梦里散，让女警每隔半个时辰喊一次名字，别让她睡沉。”

陈立冬马上安排。

医院这边补洞，四零四那边漏水。

我突然觉得我们拿破棉裤堵水库，堵哪漏哪，还得边骂边堵。

周明开始描图，嘴也没闲着。

“这线往上，拐，咋又拐，这图谁画的，缺德不缺德，正常人画地图能画得跟蚯蚓喝多了一样吗？”

高远提醒。

“三笔停。”

周明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不能看久，看久井口会变大。”

黄天机说。

“它想让你盯井，人眼通神，神一沉，就容易掉进去。”

我转给周明。

周明声音轻了。

“那我现在算半个摄像头？”

黄天霸哼了一声。

“算半个笨蛋。”

小李那边报告。

“陈队，楼梯口脚印停住了，好像在等人上来。”

陈立冬问。

“还有学生出来吗？”

“没有，宿舍楼封了，保卫在一楼，学生都压在寝室里。”

宿管大爷补了一句。

“我用大喇叭喊了，谁敢开门，明天通报批评，取消热水资格。”

郝建倒抽一口气。

“太狠了，这比鬼吓人。”

刘小亮从韩小雪病房打来电话。

“她梦里喊冷，我没让她应娘，她妈按规矩喊大名，嗓子都哑了。”

我嗯了一声。

他又说。

“她肚子小下去了点。”

黄天机说道。

“胎哭受挫，红棉袄借不到二号命气了，让他继续守，别让家属哭着喊我的孩子，孩子两个字也少喊。”

我照着说。

刘小亮问。

“那她妈咋喊？”

“喊韩小雪。”

电话那边传来女人沙哑的声音。

“韩小雪，妈在这儿，韩小雪，你别怕。”

她硬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喊得一声比一声轻。

我听得胸口发闷。

这世上最损的邪术，就是拿亲人的嘴当刀。

让亲妈不能喊闺女一声孩子。

让孙子不能给爷爷开门。

让朋友守着你的命，却连门都不敢迈出去。

黄天霸低声骂。

“长生会这群瘪犊子，早晚给他们祖坟扬了。”

黄天机没损他。

“扬祖坟不够，得断根。”

周明终于画完第二份图，拍照传给陈立冬。

这次比高远那张清楚，几条线交在一处，旧井旁边多了个小符号。

那是针囊。

我眼前浮出爷爷腰间那个旧皮袋。

小时候我总想摸，爷爷不让。

有一回我趁他睡觉去翻，刚碰到皮袋，供桌上的香断了半截。

爷爷拎着我耳朵骂。

“苏家针不认手，乱摸折命。”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懂了。

懂得有点晚。

黄天机说道。

“旧井旁有针囊标记，赤针可能在井下。”

陈立冬看我。

“老苏家旧宅在哪？”

我报出靠山屯老宅位置。

陈立冬立刻查地图，又给当地派出所打电话。

“先别进院，外围拉线，任何人不准靠近旧井，等我通知。”

我看着他。

“你信了？”

陈立冬收起手机。

“我早信了，就是嘴硬，哥对你那可是一片赤诚之心。”

郝建小声说。

“陈队，你这句听着像要借钱。”

陈立冬看他。

“闭嘴。”

四零四电话里，高远忽然说。

“地上的井口变浅了。”

周明松了口气。

“描完第二份图，它没那么馋了。”

黄天机说道。

“信息被接走，铁牌暂时不用再吐图。”

我刚要缓口气，小李又喊。

“陈队，楼梯口脚印下去了。”

陈立冬问。

“下几楼？”

小李跑到楼梯边看。

“往三楼去了。”

我心口一沉。

四零四守得太硬，它换地方了。

宿舍楼那么多学生，总有胆大的，总有没听见的，总有半夜憋尿的。

小李也反应过来。

“陈队，三楼有寝室开灯了，好像有人在门口说话。”

对讲里传来一个男生迷糊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查寝？”

黄天机立刻道。

“它要借别人的门进楼！”

我抓住床单。

“别开！”

陈立冬对着对讲吼。

“小李，拦住三楼那间！”

小李那边脚步乱起来。

宿管大爷也在喊。

“别开门，开门扣热水卡！”

可电话里，门锁还是响了。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