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

隔壁传来高远的喊声，椅子翻在地上，红袖标擦过门框，布边带出一声闷响。

医生一把推开陈立冬，白大褂掠过门口。

“别乱动病人，护士，抢救车！”

陈立冬把那只绣花鞋塞进证物袋，封口一捋，抬头看我。

“你先别说话。”

我盯着走廊尽头的水房，心口一沉一沉，沉得人喘不上来。

“刚才谁去打水了？”

周明脸色没了血，手里还端着半杯温水。

“我。”

黄天机厉声道：“杯子撂下。”

周明手一松，纸杯落在床边小桌上，水面飘着一层淡白的灰，不凑近瞧，只当是水垢。

护士刚从李佳佳那边回来，听见动静伸手要拿。

“别碰。”

我喊完这句，胸口疼得往里缩，嗓子也跟着发紧。

医生在外头吼：“宿管大爷心率掉了，推担架！”

高远急得往外迈。

“我能去吗？”

黄天机道：“你敢碰水房门，井印今晚就能把你拽回井里。”

高远停在门口，手背上的红袖标洇出湿气。

周明盯着纸杯，嘴唇抿得发青。

“北川，我刚才给你倒的水，你喝了半杯。”

病房里忽然静了。

我刚才喉咙干，确实喝了。

温水入肚时没觉出不对，这会儿心口却有东西团着，黑针不再往外顶，反倒被那股劲儿往心脉深处扯。

黄天霸急得开骂。

“老子用阳气给你顶住。”

黄天机骂回去：“别莽，那东西吃阳气。”

终究慢了半拍。

一股热意刚从脑子里冲下去，便被心口那团白灰吞了个干净，黄天霸闷哼了一声。

“这玩意儿不是鬼。”

床底下，胡文渊探出半个脑袋，鼻头抖个不停。

“蛊。”

我看它。

“你确定？”

胡文渊爪子扒着床单，眼睛避开那只纸杯。

“长生会的烂心蛊，阴气沾不上边，是活虫，白灰是卵壳，遇热水醒，顺着喉咙往心里钻。”

周明的脸一下塌了。

“我给你端的。”

我用手敲了敲床栏，想把他那张快散架的脸敲回去。

“你又不是长生会水房经理。”

陈立冬已经折回来，听见这话，立刻抓起对讲机。

“封水房，封本层热水机，所有饮用水停止使用，小李查监控，找水房维修人员，女警守住李佳佳她们，外来探视一个个登记。”

对讲机里连着响起应答。

医生回到病房，手套还没摘。

“苏北川，哪儿不舒服？”

我一开口，喉咙里泛出甜味。

“心口有东西爬。”

医生脸色沉下去。

“抢救车推进来。”

护士把心电贴重新按好，监护仪上的数值一路往下滑，强心针，氧气，输液管，一套流程压上来，却拦不住那股白灰往心脉里钻。

黄天机在我脑子里说得飞快。

“黑针镇魂，蛊钻心，它先烂心，再逼黑针护主，黑针一动，你就完了。”

黄天霸骂得发疯。

“长生会这帮瘪犊子，有种冲老子来！”

我疼得手指抠进床单里。

胡文渊爬上床尾，抬起爪子，又缩了回去。

“我，我有狐狸血，能吊半个时辰。”

黄天霸道：“那你还磨叽啥？”

胡文渊看着我，嗓音发抖。

“会耗道行。”

我咬着牙笑。

“包子加到五个。”

胡文渊眼眶湿了。

“不是包子的事。”

周明忽然把手里的饼干塞进它怀里。

“古籍我给你买，真的，二手市场我蹲。”

胡文渊吸了吸鼻子，咬破爪尖，把一滴狐狸血点在我眉心。

血落下去，我心口那股爬动停了半拍。

我总算缓过一口气。

医生盯着监护仪。

“有用？”

护士问：“记录怎么写？”

医生咬了咬后槽牙。

“记录患者经综合干预后短暂稳定。”

陈立冬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查修理工。”

胡文渊忽然从床尾跳下，绕着纸杯闻了一圈。

“味儿在水管里，往下走，那人没走远。”

陈立冬看它。

“你能追？”

胡文渊往后退。

“我，我可以指方向。”

黄天霸骂：“你除了哆嗦还能干啥？”

胡文渊把论语抱在怀里。

“我还能推。”

黄天机道：“先追母蛊，母蛊在他手里，他随时能催发整层楼。”

走廊那头，宿管大爷被抬上担架，嘴里还在骂。

“哪个王八犊子往水里下耗子药，老子热水卡还没退钱呢。”

高远站在门口，眼眶通红，却被周明按住肩。

“别去，你手上有井印。”

高远低头看自己的红袖标。

“我不碰水。”

我喊他。

“铁蛋。”

高远抬头，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这时候别喊。”

“看好大爷，账本记着，水房这笔，回头让长生会赔。”

宿管大爷听见了，躺在担架上还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胡文渊顺着水味往门口走，又折回来。

“他往地下去了，太平间那边冷。”

它说到冷字，尾巴都卷了起来。

陈立冬道：“小李跟我。”

我摇头。

“小李守你后背可以，母蛊那东西，手铐铐不住。”

陈立冬看向胡文渊。

胡文渊立刻躲到周明腿后。

“我怕尸体。”

黄天机冷声道：“怕尸体，还是怕苏北川死？”

胡文渊怔住，爪子攥紧了论语边角。

我疼得没剩多少力气，还是朝它招了招手。

“狐三爷。”

它耳朵一下竖起。

“谁，谁是三爷？”

“你。”

周明接得快。

“临时封的，试用期。”

胡文渊眼睛亮了亮，又虚了下去。

我说：“去把母蛊叼回来，回来以后，包子管够，书也管。”

黄天霸烦得不行。

“再不去，他真要凉了。”

胡文渊看了看我眉心那点狐狸血，又看床头纸杯里的白灰，最后把论语叼进嘴里。

“子曰，舍生取义，那啥，小生先取蛊。”

它跑出两步，又回头。

“要是有猫，你们记得救我。”

周明举起手机。

“我给你导航。”

胡文渊冲进走廊，红尾巴在拐角一晃，朝地下通道去了。

我刚松出半口气，床头那半杯水忽然冒出白烟。

烟气在半空聚出一张阴沉的脸，额心顶着长生印。

那张脸咧开嘴。

“苏北川，蛊入心，针入魂，你去不去长白山，命都到这儿了。”

我把剩下那点力气攒到嘴边。

“告诉你们会首。”

烟脸贴近。

我盯着那枚长生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账我认，命不给。”

纸杯啪地裂开，白灰洒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