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

白银花一把扣住小李后领，把人从第七间门前扯开，青皮灯被他怀里的记录仪带了一下，磕在墙面上，灯皮旧裂缝又往外爬了半寸，绿光从破口漏出来，把地上的药灰照成发青的一片。

小李还护着记录仪，鞋底踩上药碗碎片，脚下一滑，肩膀撞在第五间门框上，疼得脸都皱起来，“苏北川还在前面。”

“我知道。”

白银花回头望向我，银针已经夹在她两指之间，“所以我先让能活下来的人往后退。”

周明在电话里喊到破音，“白老板，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北川也得活。”

白银花没接他的话，袖中算盘珠又裂开一颗，碎珠从袖口滚落，停在第七间门前，被黑丝里飘出来的火味一熏，珠面立刻冒出黑烟。

陈立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命令刚起头，就被医院那边高远的喊疼声截住，他捂住话筒说了什么，再开口时，字里带着火气，“苏北川，废鹿场后沟发现起爆符阵，地方警力赶过去还需要时间，医院这边高远井印同步发作，你们地下要是塌下去，火会顺着旧沟冲进林海镇。”

“听见了。”

我把焦黑的桃木剑插进墙边红泥里，手掌还没放开，剑身已经承不住我的力道，焦掉的剑尖又掉下一块黑粉。

黄天霸在我脑子里开骂，“还听见了，你他妈倒是往外跑啊。”

黄天机这次没劝我撤，只把那几处关节在我脑子里重新铺了一遍，“废鹿场引裂缝，高远井印接路，第七间火种应门，长生会围白记只是遮眼，真动手的人在主阵眼外侧。”

我看向第七间门，那三道黑丝被地下晃动扯得发紧，门板里传出细碎咬声，听着是有人躲在里面，一点一点啃那几根银丝。

胡文渊从地上爬起来，爪子还抱着那根白毫，“苏掌柜，台阶在掉灰，二十七阶上头有裂声。”

小李回头把青皮灯照过去，来路尽头果然落下一层红泥，台阶方向传来木条吃力的闷响。

周明在上头喊，“我听见下面响了，北川，你们别磨叽，我现在单脚都能给你们让出路。”

白银花把青皮灯塞回小李怀里，冷着脸朝我走来，“你想干什么？”

“他们想躲在暗处炸门。”

我伸手摸向胸口白布，白布早被血和药灰糊住，手指刚碰上去，银针尾隔着布硌得胸口发疼，“那我就把这口井翻到太阳底下晾着。”

白银花的脚步停住，银针尖抵在我肩上，“你敢动白家外封针，我现在就把你扎昏过去。”

“扎昏过去，这地方照样会塌。”

我望着她，“你能替我们拖住一次，白线已经耗尽，旧路再塌，七间房，火种，阴苔，灰线，全被埋回土里，长生会回头还能接着往下挖。”

陈立冬在电话里问：“你准备怎么翻这口井？”

“借门火。”

黄天机先在我脑中答了半句，随后又停下，连扇子都半天没响。

黄天霸接过话骂，“借个屁，他现在借火，蛊虫能把他的心啃出个洞。”

我把话转给陈立冬，“我解开一根白家外封银针，引第七间火种出来半口，用武王鞭把这口火压到阴风漏子上，逼废鹿场那边的符阵反冲。”

周明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骂出声，“你说的是人话吗？你现在解针，跟拆自己心脏有什么区别？”

“区别挺大。”

我把武王鞭从腰间抽出来，鞭梢还挂着破布和血痂，“拆心脏没售后，这个白老板还能给我记账。”

白银花抬手就要扎我，银针已经到了肩头，地面这时一晃，她手腕偏了半寸，针尖擦过白布，把胸口那块布划开一道口子。

三根银针露了出来，针尾全沾着血，中间那根颜色发黑，灰白护心虫缩成小团，贴在针下没动。

白银花瞧见那根发黑的针，脸色立刻变得发青，“你再牵一次火，这根针先断。”

“不会断。”

黄天机忽然开口，“老夫保针路。”

黄天霸骂了一声，却没骂他，“老子保阳气。”

我愣了片刻。

这俩货平日一个往东说，一个往西踹，难得把话接得这么齐，我手指停在银针尾旁边，反而没立刻落下去。

黄天霸吼道：“瞧什么瞧，老子可不是帮你作死，老子是怕你死得太难看，丢堂口的脸。”

黄天机冷冷补了一句，“你若真死在这里，老夫也不想跟这莽夫一起埋进灰耗子洞。”

“行。”

我舔了舔裂开的嘴唇，舌头上全是血腥气，“都为了脸面。”

胡文渊抱着《论语》爬过来，眼眶湿得厉害，“苏掌柜，小生能做什么？”

“别哭。”

我看了它一眼，“你把那根白毫插在裂缝口，风向一偏就喊出来。”

胡文渊立刻点头，点到一半又问，“喊什么？”

“喊偏了。”

“这话也太不文雅。”

黄天霸骂道：“你要文雅，就喊子曰偏了。”

胡文渊居然真抱着白毫去了裂缝边，爪子抖得厉害，白毫插了三回，才总算插进红泥里。

小李抱着青皮灯，另一只手还举着记录仪，“我继续拍吗？”

陈立冬先开口，“拍，苏北川要是活着，这就是证据，要是他……”

“要是我没活着，你也别写英勇牺牲。”

我把武王鞭搭在掌心，虎口裂口里的血淌到鞭身上，“写非法民俗实验导致器械损耗。”

周明在电话那头骂，嗓子里带了鼻音，“你滚蛋。”

白银花把账本拍在第六间门框上，账本自行翻开几页，纸页边缘冒出银白细光，“我只给你挡三口火，多一口，账本烧穿之前，我先把你拖回来。”

“够用。”

我说。

“放屁。”

她咬着牙，“你哪次够用过？”

我没再接话。

地面晃得越发厉害，头顶老木梁落下一块泥，正砸在我肩上，碎泥顺着衣领滚进胸口，银针被硌出一阵疼，我趁着这股疼劲，把手指按上中间那根银针尾。

白银花的手在旁边抬起，又停在半空。

“先松半分。”

她改了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要敢多拔一点，我剁你的手。”

“知道。”

我用手指上的血抹过针尾，银针向外退开一点，针下护心虫立刻翻动，胸口里有东西咬住血肉往外拖拽。

黄天机的气机贴着针路压了下去，黄天霸的阳气从背脊顶上来，两股劲头头一回没有互相打架，硬把那股撕扯般的疼痛卡在胸口里。

第七间门上的黑丝闻到血气，三道丝线同时亮起，门缝里吐出青黑火光，贴着地面朝我鞋尖爬来。

胡文渊在裂缝边喊：“子曰偏了，风往第七门去了！”

“武王鞭。”

黄天霸吼了一声。

我抬手，沾着手指血的武王鞭抽在第七间门前的黑丝上。

青光从鞭身窜起，撞进门缝吐出的黑火里，黑丝发出快要绷断的尖响，白银花账本上的纸页翻得哗哗乱响，青皮灯在小李怀里裂开一条长口。

门板里面，有个孩子贴着门缝喊了一句。

“别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