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初离开后，桑和正准备去喂虫。

陌年叫住他，状似随意般问了句：“二公主白日里说的相思病，你可知道要怎样医治？”

“相思病？”桑和扑哧一声笑出来，“年哥你别听她乱说，那是二公主说来捉弄林小姐的。相思怎会是病，那是甜蜜。”

陌年心里还是不舒坦，又换了个问法，“那若是出现林小姐所述的症状，该当如何？”

桑和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

“林小姐说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身子还瘦了一圈，那不是相思病，是单相思！若是年哥你与她两情相悦，她只会日日思春，胃口好得不得了。”

“这单相思啊，无药可医，只能自渡。除非你心悦的那个人也心悦于你，否则的话，要难受上一辈子，到死都不得安宁。”

见陌年陷入沉思，桑和猛然间恍然大悟：“年哥，你该不会是……也心悦于林小姐吧！那你们就是……啊！年哥，别打了！”

陌年收回手，心虚解释：“我问这些，只是……想精进医蛊之术，将来多赚些银子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我开玩笑的，年哥。”桑和又狗腿地凑上来，“在我眼里，这世上还没有能配得上你的女人呢，那林小姐自然也不行。”

陌年没跟他纠结什么配不配的问题，只问：“若是有人找我医单相思的病，我该怎么医？”

“单相思可是死路一条啊，不过……”桑和鬼鬼祟祟道：“苗疆不是有什么情蛊吗？我听说那东西可厉害了，能让厌恶你的人爱上你，还能让爱你的人永不变心，比什么药都管用。”

“不过这情蛊若是用来强迫别人爱上你，那可是件丧良心的事。年哥，这种生意咱们可不能接，要砸招牌的。”

“我知道。”陌年回避他的目光，开口就是赶人，“你走吧，我要睡了。”

桑和离开后，陌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所以这几日，他是患了单相思了吗？

见不到她，糖糕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想到她同别人在一起欢声笑语的画面就气得浑身难受，大晚上也要摸去她房中问个明白。

原来，他这是生病了。

死路一条的病。

*

“砰砰砰！”

“二公主，有人欺负三毛五毛，你快出来管一管啊！”

虞初一大早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从被窝里爬出来开门一看，二毛站在门外，黢黑的小脸上尽是担忧。

“骗人，哪个敢在我府上欺负人。”

虞初打了个哈欠，半睁着迷迷瞪瞪的眼转身往回走。

“是刺客。”二毛一口咬定，“府上进刺客了！”

虞初：“！！！”

大院里，一身粗布棉衣的女人拿着一根腕子粗细的棍子，追着三毛五毛满院子跑。

“叫你们不听话，叫你们去要饭，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们，把这棍子都打断！”

虞初慌里慌张赶到“刺杀”现场，刚觉得那人身影有几分眼熟，这一开口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小黄！”

虞初诧异地唤了一声。

女人听到声音，停下追赶的脚步，不满地朝她吼了一句，“别乱喊，谁叫小黄！”

虞初：Emmm……

忘记赤橙黄绿蓝是她随便给她们取的名字了。

“莺莺，别动手！”

“他们皮厚，别打坏了手！”

东躲西藏的三毛五毛：“……”

她这一喊，小黄倒是有些认出她了，拖着棍子走了过来。

“虞公子，你怎么扮成了女人？”

虞初听着棍子拖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头皮发麻。

“说来话长，你先把棍子扔了。”

一刻钟后，四人来到会客厅，大眼瞪小眼。

“莺莺，你为何拿着棍子追着他们跑，可是他们偷了你的银子？”

得知虞初身份的小黄比起方才矜持了不少。

也不见在望月楼里的那般矫揉造作。

“二公主误会了，他们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五年前家族没落，我带着两个弟弟在外乞讨过生，却多次遭遇险境。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我卖身进了望月楼，送他们去书院读书。”

“我一直以为他们在书院中刻苦学习，可今早我出门送客，却见他们穿得这般破烂在街上闲晃，这叫我如何不生气！”

听她这般陈述，虞初很是意外。

不光意外小黄是三毛五毛的亲姐姐，还意外他们竟出身世族。

可如今三人都过得这般凄惨。

“所以你从客人那收下的首饰钱财，是为了供他们读书？”

虞初猜测。

“是啊，我攒下的钱都差人送去了书院，马上就够供他们读完几年书的了，可他们……”

小黄掩面而泣。

虞初转头就替她训起了弟弟。

“姐姐那么辛苦地供你们读书院，你们怎么能辜负她的期望，跑来当什么乞丐？”

她实在想不通，“读书比乞讨舒服多少，你们怎么会分不清！”

三毛和五毛低着头，许久才小声道：“我们同书院说好了，那些银子先攒着给姐姐赎身，读书的事，今后再说。我们不是故意要惹姐姐不高兴的。”

虞初一愣，这怎么还有反转？

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能克制住欲望，守着那么一大笔银子，不想着吃不想着玩，只想着为姐姐赎身。

这还怎么训得下去，太乖了也。

“小……莺莺，他们也都是为你好，你先别生气，咱们慢慢谈。”

“二公主你有所不知，我已得官人许诺，下月他就会为我赎身，娶我进门做妾。”小黄看向三毛五毛，“我如今只有送两个弟弟读书这一个牵挂，可他们这样，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虞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那还是该送他们去书院读书。

三毛却红着眼睛祈求：“姐姐，我们不要你嫁出去做妾！男人只图一时新鲜，往后不知会娶多少个妾，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虞初震惊。

好家伙，还得是男人懂男人。

小黄若是嫁过去做妾，岂不是要守一辈子空房了？

“你们懂什么，这世上哪有女子不嫁人，跟弟弟过一辈子的道理？”小黄训斥道：“那官人家中富裕，待我也极好，是门求都求不来的好亲事。不把你们安顿好，我怎么安安心心嫁过去过上好日子！”

“若是我大富大贵了，却苦了你们读不起书，将来到了地下，我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三姐弟吵得声泪俱下，虞初听得一愣一愣的。

思绪被东拉西扯，根本不敢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