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虞初是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又软又轻，絮絮叨叨，经久不断。

虞初揉了揉眼睛，掀开帷幔仔细去听，外面的人似乎是三皇子。

“皇弟你别走，你若不喜欢《清风明月图》，这还有《夏日碧莲图》，你看，这荷叶多绿！”

“为了画这幅图，皇兄我可是在莲池边睡了三日，才捕捉到莲花最盛放的姿态，匆匆描绘下来。这幅图虽并非皇兄最得意的画作，但绝对价值不菲，可流传百世！”

虞初面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三皇子那个画痴这是在操着那套自恋话术，不遗余力地向陌年推销自己的画作？

他想干嘛？

她没有关于他们两个人能玩到一起的任何头绪。

寝殿外，陌年很有礼貌地等他说完，才干脆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

三皇子继续耐心地劝，“《碧莲图》也不要的话，那《灵蛇图》如何？皇弟不是很钟爱那条小蛇，我画了一条白色的，或许你的小蛇会很喜欢，叫它过来瞧一瞧！”

“不要。”

虞初就这样听他们来来回回地送图，拒绝，继续送，继续拒绝。

在她耳朵长茧前，三皇子终于先一步崩溃了。

“皇弟，你想要什么直说吧，除了你皇嫂，皇兄什么都能送。皇兄求求你，去做太子好吗？”

“皇兄只想安安静静作画，做一个名垂青史的画圣，这宏图大业你就辛苦收下吧，就当是替皇兄分忧了。”

虞初：“？”

什么情况，东宫之位怎么还推来推去的。

前太子要是看到了这一幕，能被他们死死气活过来。

虞初方才在心中吐槽完，便听陌年继续道：“不要，皇兄请回吧。”

殿外传来三皇子悲伤的哭诉，虞初悻悻捂上了耳朵，缩进被子里。

直到声音平息才放下来。

陌年离开后，虞初又穿了衣裳，偷溜了出去。

这一次，她来到了刑部保存卷宗的地方。

徽国历史不算悠久，刑部保存的卷宗也不算多，还分门别类地整理得很规范，这让她大浪淘沙的工作变得轻松很多。

虞初偷偷抱了一摞最新的卷宗，躲到角落里仔细查看。

本月初二，东巷李大头训练黄鼠狼，偷了王四家五只鸡，一家六口煮熟分食，不幸暴毙。

案情很奇特，不过应该跟大屠杀没关系。

上月十五，西街刘二背着娘子和其他女人赏月幽会，醉酒后被娘子砍死。

回村的诱惑之女王的复仇，PASS。

上月初七，北市张三大量饮水，肾脏爆裂。

嗯……难评。

刑部每天处理的都是些什么奇葩事件，他们真的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吗？

连翻了半年的卷宗后，外面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缓，稳健。

虞初抱着卷宗小心翼翼地躲来躲去，待脚步声平息后，松了口气转过身去。

却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眼前。

“二公主……”

林景霄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颗心跳得乱糟糟的，脚下却动不能动。

虞初想起来要躲时，已经来不及了。

想到要探查大屠杀的线索，多半离不开他的帮助，虞初也没有试图隐藏自己的真实情况。

还抬手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嗨，林御史，好久不见。”

却见向来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正君子，露出了傻憨憨的笑容。

就只是笑，许久也说不出话来。

一刻钟后，林景霄终于从虞初“活过来了”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没有追问她是怎么醒来的，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公开这个消息。

就只是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始终保持着微笑。

虞初谨慎地措了词，问他：“在我离开后，朝中可又掀起过什么风浪？”

“二公主说的是那种风浪？”

虞初想了想。

“有没有人对皇位有所觊觎？或者可有人在朝中结党营私？”

林景霄摇了摇头，“据臣所知，没有。前太子篡位落败后，皇上处理了一批与太子走动频繁的官员，也严查了朝廷以外豢养私兵的情况。如今朝中政治清明，官员各司其职，互不干连。”

“是当年二公主的悉心果断与坚持，让朝廷有了如今的景象，臣在此深表敬佩。”

林景霄的话给虞初听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几年没见，一丝不苟的林御史还学会吹彩虹屁了。

吹得她怪高兴的。

虞初心中窃喜，面上没表现出来。

“我并非真正的公主，陌年才是皇室血脉的事，全上京城都传开了是吗？”

林景霄点头。

“那朝中官员，京中百姓怎么说？”虞初犹疑着问：“他们可有憎恶于我？”

“二公主为何这样问？”

虞初低下头没回答。

还能是为何。

在这样以世袭来进行权力传承的封建社会里，人人拥护甚至崇拜皇室血脉。

她一个占了真皇子二十年位置的假公主，怎么可能不受到非议。

她虽不怕这样的偏见，但确实担心她的身份会成为她和陌年在一起的阻碍。

林景霄见她有所顾虑，没再解释。

只道：“二公主随我去一个地方，便会知道他们是怎样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