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累得不行，实在没心情再和苏建国虚与委蛇，玩这种“养育之恩”的道德绑架游戏。

她轻轻挣开苏建国的手，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却清明而疏离：“爸，您喝多了。您和林妈妈以前对我的好，我心里都记得，也很感激。”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确保周围还没完全离开的几位近亲，包括脸色不佳的林婉芳都能听见：“但是，爸，有件事我们得弄清楚。当年医院抱错孩子，是医院的失误，不是我苏酥或者苏友平一家故意为之。在真相大白之前，您和林妈妈把我当亲生女儿疼爱，尽心培养，那是出于父母对‘以为是自己骨肉’的孩子本能的爱，我很感恩那段时光。

“同样，在乡下的苏友平夫妻，他们也在尽心尽力地抚养他们‘以为是自己女儿’的苏雅。说起来，我们两方父母，其实都在无意中，替对方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她看着苏建国逐渐变了的脸色，继续平静地说道：“所以，严格来说，我们两家互不相欠，都有‘养育’之实。错误不在我们任何一个人，我们都是受害者。因此，真的没必要一直把‘养育之恩’挂在嘴边，像是要我，或者要文谦，为此背负一辈子的债一样。我们感念过去的情分，但未来的路，怎么走，走到哪一步，取决于我们之间的真情分，而不是被‘恩情’绑架，您说对吗？”

苏酥这番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既表达了感谢，也划清了界限，明确表示不接受道德绑架。

俞文谦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眼里全是对苏酥这话的认同。

苏酥和苏雅，其实都没必要用养育之恩裹挟自己一辈子。

俞文谦适时开口，给了苏建国一个台阶，也表明了态度：“酥酥说得有道理。错误不在她，双方父母都付出了心血。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苏家永远是酥酥的娘家，若以后苏家真有什么事，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不会袖手旁观。”

他没有承诺无限度的回报，而是划下了“能力范围内”和“真有什么事”的界限，既全了面子，也守住了底线。

苏建国被苏酥这一番话说得酒醒了大半。

他看着眼前这个言辞犀利、思路清晰的养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脸色复杂地挥了挥手。

林婉芳站在一旁，听着苏酥那番“互不相欠”、“受害者”的言论，看着她平静却疏离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苏雅回来，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纠正错误，甚至隐隐希望苏酥识趣点自己退出开始，他们就已经亲手斩断了与这个养了十几年女儿之间最后的情分。

他们伤透她的心了。

苏酥和俞文谦没有再多言，礼貌地道别后，相携离开。

回程的车上，俞文谦显然累极了。

他昨晚就在实验室熬了通宵，今天又高强度工作，晚上还喝了不少酒，一上车就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揉着发胀的眉心，闭目养神。

小沈专注地开着车，车内很安静。

苏酥看着他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的疲惫，轻声问：“这两天是不是特别忙？”

俞文谦睁开眼，侧头看她，眼底有血丝，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嗯，有点。新的实验数据出来了，需要反复验证。”

他顿了顿，看向苏酥，想起她在苏家受的委屈，忍不住道歉，“今天……我来迟了。”

苏酥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忙。只要你来了，就行了。”

她这话是真心的。

无论俞文谦是出于责任还是别的什么，他今天的出现和维护，确实给她省了不少麻烦，也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脸。

俞文谦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迟到而产生的愧疚感，也被这句话轻轻抚平了。

他没再说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两人好像都没话可说了。

没过多久，苏酥感到肩头一沉。

侧头一看，俞文谦竟歪着头，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他呼吸逐渐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窝。

苏酥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推开他，但看到他沉睡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动作顿住了。

算了，看在他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就当个人形靠枕吧。

俞文谦在迷糊中，只觉得靠着的“枕头”格外柔软，还带着一股清浅好闻的香气。

那不是浓烈的香水味，而是苏酥身上特有的味道。

这股味道混合了洗澡后沐浴露的清新，以及她平时抹的雪花膏、头油之类散发出的。

甜甜的，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很好闻。

靠在苏酥肩头上后，俞文谦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半梦半醒间，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是他们第一次。

那天他被下了药，也喝了酒，意识不清楚，但身体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他记得她光滑的肌肤，柔软的腰肢，压抑的呜咽，还有那双在黑暗中迷离又倔强的眼睛……

不得不承认，那天的苏酥，是那样的迷人风情。

那是俞文谦第一次与女人如此亲密，也是第一次体验到那种失控的、食髓知味的感受……

思绪飘远，让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更向那温暖的源头蹭了蹭，鼻尖几乎埋进了苏酥的颈窝。

苏酥被他这无意识的动作弄得脖颈发痒，身体更加僵硬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还有他呼吸间带出的淡淡的酒气。

这股酒气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气息，形成一个暧昧的包围圈。

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调整一下姿势，却发现俞文谦虽然睡着了，手臂却无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腰，似乎怕她离开。

苏酥：“……”

算了，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院，停下时，俞文谦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靠在苏酥身上，手臂还环着她的腰，顿时有些尴尬地直起身，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