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了扶眼镜，强自镇定道：“领导的肯定，是对你勇于站出来处理突发事件的态度的鼓励。但作为专业医药教育工作者，我们必须强调最规范、最安全的医疗路径。你的方法或许在特定情况下侥幸起了作用，但不具备普遍推广学习的价值，甚至可能误导他人盲目模仿。”

“李老师，”苏酥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客气却疏离，“我从未说过我的做法可以普遍推广，更不会鼓励不懂医术的人盲目模仿。”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在当时的紧急情况下，我用我所学的、并且实践证明有效的方法，为抢救生命争取了时间。这和坚持规范医疗路径并不矛盾，恰恰是‘一切以救治生命为先’原则的体现。”

“我想，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无论是规范流程还是应急变通，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救人。”

她看着李悦，声音清晰地问：“难道在那种孩子命悬一线、等不及救护车的情况下，李老师认为，我应该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直到符合‘最规范路径’的救助到来吗？”

“你……”李悦被问得一时语塞。她当然不能公开说“应该看着”，那太冷血了。

可苏酥这番话，又把她架到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李悦根本说不过苏酥！

底下不少学员已经开始小声交头接耳，看向李悦的眼神有些微妙。

赵大姐更是直接摇了摇头，低声对旁边人说：“这李老师，有点较真了。小苏那事处理得多漂亮，领导都表扬了……”

李悦站在讲台上，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表情：“好了，这个问题课后再讨论。我们继续上课。”

她转身继续板书，但握着粉笔的手指有些发白，显然心绪已乱。

苏酥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记录，仿佛刚才的争论只是个小插曲。

但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个李悦，对自己有意见，而且意见不小。

只是……为什么呢？

就因为自己迟到？

还是因为自己上次“出风头”？

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上午的课在李悦明显低沉了许多的讲解中结束了。

下课铃一响，李悦就匆匆收拾教案离开了教室，没看苏酥一眼。

苏酥慢慢整理着东西。

赵大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小苏，别往心里去。李老师这人……学术上挺严谨的，就是有时候说话直，不太顾及别人感受。你上午说得很好，在理！”

“谢谢赵大姐，我没事。”苏酥笑笑。

下午是实践操作课，地点换到了医大的一个模拟药房兼实验室。

主要学习疫苗的视觉检查、储存温度监测实操等。

苏酥到得早了些，和其他学员一起摆放器材。

两点整，上课铃响，李悦准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苏酥微微一愣。

是俞文谦。

他换了身干净的白大褂，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情平静，目光扫过教室，在看到苏酥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移开。

李悦脸上露出了今天上午从未有过的笑容，甚至带着一丝腼腆和热切。

她快步走到俞文谦身边，声音都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度，带着明显的亲近：

“文谦哥，你来了！真是麻烦你了，百忙之中还抽空来指导我们这堂实践课。”

她这声“文谦哥”叫得又甜又自然，仿佛练习过无数遍。

俞文谦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李老师客气了。医大安排，应该的。今天主要配合你，讲解一下疫苗质量控制的几个关键点和异常情况判断。”

“太好了！有文谦哥你在，我们这堂课肯定受益匪浅。”

李悦笑得更灿烂了，侧身让俞文谦走上讲台区域，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眼神几乎没离开过他。

底下的学员们面面相觑，有些知道俞文谦身份的，低声向旁边人介绍。

更多的则是好奇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年轻院长，又看看台上态度迥异的李老师。

苏酥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看着李悦那几乎要黏在俞文谦身上的眼神，以及那声熟稔又带着仰慕的“文谦哥”，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难怪这位李老师从一见面就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充满莫名的敌意。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情敌啊。

苏酥心里嗤笑一声，倒没觉得多生气，反而有点好笑。

俞文谦这木头，居然还有这么个“学妹”惦记着？

看李悦那样子，怕是惦记了不少年头。

俞文谦似乎并没注意到李悦过于热情的态度，或者说他习惯了这种学术场合的寒暄。

他站定后，打开文件夹，言简意赅地开始讲解疫苗外观检查的要点、不同温度下疫苗稳定性的差异、以及如何通过简单实验初步判断疫苗是否变质。

他的讲解专业、清晰，没有一句废话，配上他清冷的嗓音，很快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连之前有些心浮气躁的学员也安静下来，认真听讲。

李悦在一旁，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插话补充一两个细节，努力营造出一种“我们很熟、合作默契”的氛围。

她的目光几乎一直落在俞文谦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和倾慕。

李悦想着，就只有自己，才配站在俞文谦的身边！

讲解完毕，开始分组实操。

俞文谦走下讲台，在各个小组之间巡视指导。

李悦也跟在他身边。

当走到苏酥所在的小组时，俞文谦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们正在操作的温度记录仪校准。

“这里，读数时要保持视线水平，避免视差。”

他指了一下仪器，声音平静地指导同组的一位男学员。

那男学员连忙点头照做。

李悦站在俞文谦身侧，看了眼正在低头记录数据的苏酥，忽然开口道：“苏酥同志，上午我们讨论的那个关于急救方法的问题，其实你可以多听听文谦哥……俞院长的专业意见。他是临床和科研一线的专家，看法肯定更全面。”

她这话看似是在给苏酥找“权威指导”，实则又把话题引回了上午的争执，隐隐还是在贬低苏酥的做法。

苏酥抬起头，先看了眼俞文谦。

俞文谦正看着她，眼神没什么波澜，但苏酥能感觉到他在等自己的反应。

她又看向李悦，微微一笑：“李老师说得对。不过，关于上次急救的具体情况，俞院长当时就在现场，并且事后也认可了应急处置的及时性和必要性。我想，他的意见已经很明确了。”

她这话四两拨千斤，既点明了俞文谦是知情者和认可者，又轻轻把李悦挑起来的话头摁了下去。

李悦脸色微变，看向俞文谦：“文谦哥，你真的认为那种……针灸的方法，在那种情况下是合适的首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