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哐耷拉着脑袋，眼中满是懊悔，轻轻地说道：

“我原本只是在那长老寨附近的峡谷玩耍，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洞穴。当时我好奇心作祟，就想着进去看看。刚一进洞，我就瞧见了一堆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卵，那光芒实在太诱人了，我没忍住就……”

“说真话！Jid ghous dab mob hud bleas（哄着猫儿喝酸汤），你不要糊弄我！”

蓝彩蝶看它说话的样子，估摸着这话不可全信。

咚咚哐知道这理由有点牵强，补充道：“我当时是在那峡谷里挖葛根，突然看到很多无影堂的人突然都从里面跑出来，我就悄悄地从半山崖上窜过去。”

“然后呢？讲重点。”

如果不是真气还没完全恢复，蓝彩蝶压根就不想听这些废话。

咚咚哐没回答，朝楚明比划了一下肚子，又指了指小嘴——没灵气了。

“还敢吃啊？你真不怕后面那个百蛊青蚨找你算账？你现在可是一大家子人啦！”

楚明又从乾坤袋里捏了几粒“金豆子”出来，打趣道。

咚咚哐一口气吃了五颗，继续说道：“这东西可是宝贝，不仅可以补充灵力，还能滋养丹田，只不过有点小小的副作用。”

这副作用它没说。

咚咚哐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当时根本不知道那就是百蛊青蚨的卵，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就在我偷走卵的瞬间，突然听到一阵巨大的嘶鸣声，紧接着，一只身形巨大的青蚨从洞穴深处飞了出来。它的翅膀展开足有好几丈宽，全身散发着一种幽绿的光芒，那光芒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看起来格外诡异。它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透着无尽的愤怒与杀意。”

“我吓得拔腿就跑，凭借着我平日里练就的速度，在峡谷中左突右拐。那百蛊青蚨在后面紧追不舍，它发出的嘶鸣声震得我耳朵生疼。但奇怪的是，当我快要跑出峡谷的时候，它却突然停了下来，只是在峡谷口愤怒地盘旋，却不敢追出谷。”

楚明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它为何不敢追出谷呢？”

蓝彩蝶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也许是因为这峡谷与百蛊青蚨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或者是谷外有什么力量在限制着它，让它不敢轻易离开。但不管怎样，咚咚哐，你这次可闯下大祸了。百蛊青蚨虽然暂时没追出来，但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得尽快想办法把卵还回去，否则整个苗疆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咚咚哐愧疚地低下头：“楚大爷，彩蝶姐姐，我知道错了，我这就还回去。”

“你说什么？”

蓝彩蝶听着好像有点怪怪得。

“我说我这就还回去啊。”

咚咚哐重复了一句。

“上一句！”

“我知道错了。”

“不对，再上一次！”

“楚大爷，蓝大娘。”

“楚明，他这一句是这样说的吗？”

“好像是的。”

“什么叫好像是的？”

“意思就是意思差不多啦。”

“不对！咚咚哐，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咚咚哐吐了吐小舌头，这娘们可不好对付啊。

可如今把柄落在人家手上，只好服个软。

只见它把前面两根小爪交叉放到自己的小肚子上面，朝蓝彩蝶鞠了一躬，礼貌道：“请问应该怎么称呼您？”

蓝彩蝶也被逗乐了，朝着楚明问道：“咚咚哐称呼我为什么比较合适？”

楚明抓了抓头发，逐摸了好一会儿：“要不叫妹妹？显得年轻！”

“那我还不是要矮你一辈？”

原来蓝彩蝶刚才仅仅是因为记较咚咚哐叫楚明为大爷，叫她却是姐姐——在苗族，辈份一般不能轻易乱喊。

“那还不简单，以后咚咚哐喊我哥哥不就可以啦。”

蓝彩蝶感觉这才差不多，想着天已快到晌午，走路的力气也恢复的差不多，尝试着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好啦，我们该出发啦！”

“出发啦！出发啦！”

咚咚哐感觉气氛已经差不多，拍着两个小爪表示响应。

可两只小眼睛却不停地骨碌骨碌转着，趁楚明要起身没起身之际，闪电般把拿在楚明手上的乾坤袋给抢了回来。

也不知它念了一句什么词，那乾坤袋居然“嗖”的一下变成“金豆子”大小，然后消失在它的小爪子里。

老婆孩子，只有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楚明和蓝彩蝶一阵苦笑——有家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走出窖口时，咚咚哐突然想到什么，朝着楚明和蓝彩蝶说道：“楚大哥，蓝姐姐，昨天晚上，我从那两个黑衣人怀里摸得一个小包裹。”

“什么东西？”

楚明问。

“我没打开，你瞧瞧？”

咚咚哐说着从乾坤袋里摸出那个小包裹递到楚明面前。

楚明伸手接过，先是仔细地瞧了瞧，应该是靖陵卫那些杀手常用的便携袋子，然后又凑到鼻子闻了闻，正想说什么。

蓝彩蝶看楚明没说话，就一把抢过来，“咚咚哐，你不会又捡到一个乾坤袋了吧？”

说着，还没等楚明阻止，就把袋子打开。

恋爱中的女人一般脑子都会变得很简单。

蓝彩蝶就是这样的女人。

这袋子自然不是什么乾坤袋，确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袋子。

可袋子里的那丝粉末，却让蓝彩蝶赶紧扔到一边，冲着楚明娇骂道：“楚大哥，你好坏啊，是这些东西都不告诉我一声。”

咚咚哐听说好奇，问道：“蓝姐姐，是什么呀？”

“小动物不需要知道！”

蓝彩蝶没好气地回答。

咚咚哐又爬到楚明的肩上，拉着楚明的耳朵悄悄的问：“楚大哥，那是什么啊？怎么蓝姐姐看了脸都红了。”

“不要乱打听！”楚明好像也不愿意说。

“其实我昨天晚上也打开过了。除了好香，也没什么啊。”

“好你个咚咚哐，你居然自己打开过了，还拿出来骗我们。你不担心你蓝姐姐晚上真把你给炖了呀？”

“楚大哥，你就告诉我是什么嘛？”

“五石散！”

“啊，这就是江湖中传说的五石散！”

咚咚哐听了，两眼直冒光，“嗖”的一下就从楚明的肩上跳下来，一眨眼功夫又把那个包裹收到自己的乾坤袋里。

花再次开两朵，各再表一枝。

（上次我把这句话放在章节的前面，结果还不到十分钟，有两位好花的大大就把两朵花摘走了。所以我这次学乖，放到章节中间，希望那两位一时半会没发现）

此时武陵山脉深处的八面寨，经过一番折腾之后，又开始藏着几分世外桃源的静谧。

这主要还是得益于楚明、蓝彩蝶、吴星垣、咚咚哐几人大闹迁陵县城。

高藏风感觉自己的计谋已经差不多，对各寨子的封锁也没那么严谨。

吴星恒也换到了夜班。

吴星恒每日清晨都会提着竹篮出门，竹篮里总装着柳奴前一晚备好的麦饼。

饼边还印着她指尖的浅痕，是她特意捏出的花形，还有一块用粗布裹着的葛根。

那是吴星恒天不亮就去山涧旁坡地挖的，裹布角总塞着颗柳奴刚摘的野山楂，酸中带甜，恰好解挖葛根时的乏。

没人知道，这个眉眼温和、总帮寨里老人修补篱笆的吴星恒，白天是茶峒寨集市上叫卖葛根糕的小贩，夜里却要换上玄色劲装，成了朝廷靖靖卫的打手。

更没人看透，他身边那个总是低眉浅笑、手指纤细的柳奴，虽对外说是战乱中被俘的女子，被迫嫁给吴星恒，可她揉面时手腕翻转的利落，辨葛根时眼神里的笃定，总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吴星恒却好像从不在意，只记得差不多半年来，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

上次柳奴去挖葛根被咚咚哐抢走的时候起，他便想护她一辈子。

最近，他们感觉葛根应该可以大做文章，显得更加拼命。

柳奴在不断的痛苦中，再次回忆小时候那个母亲将葛根做成各种糕点的样子。

吴星恒见她有了精神，立刻搬来石磨，袖子一挽就开始磨葛根，磨得满头大汗时，柳奴会递上沾着凉水的帕子，轻轻帮他擦去额角的汗。

一夜，夫妇俩在灶台前忙到月上中天。

柳奴把葛根去皮、捣成泥，捣到胳膊发酸时，吴星恒会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帮她一起用力。

吴星恒负责烧火，时不时往灶里添块松柴，还总不忘把烤得温热的红薯塞到柳奴手里：“先垫垫，别饿着。”

第一次做的葛根糕带着涩味，柳奴蹙着眉想倒掉，吴星恒却抓了一块塞进嘴里，笑着说：“比靖陵卫里的糙饼好吃多了，再调些蜂蜜试试？”

他还故意眯起眼，做出满足的样子，逗得柳奴忍不住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试过把葛根磨成粉做汤圆，切成条晒成干，甚至和着糯米蒸成粽子。

柳奴的手被磨得发红，吴星恒就夜里趁她睡熟，用草药汁给她揉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珍宝，揉完还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吴星恒因琢磨配方耽误了靖陵卫的差事，被上司责骂，回来时衣领上还沾着尘土，却只对柳奴说：“咱们的葛根干，明天就能拿到集市上去卖了。”

柳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没多问，只是默默把刚温好的米酒端到他面前，还往碗里加了颗野红枣。

茶峒寨的集市热闹非凡，他们的小摊就摆在一棵老枫树下。

柳奴负责招呼客人，递上切成小块的葛根糕让大家品尝，遇到调皮的小娃伸手要吃的，她总会多给一块，还笑着摸摸娃的头。

吴星恒则忙着称重、打包，称完总不忘多添一小块葛根干，嘴里说着 “添个彩头”。

偶尔柳奴被客人问得忙不过来，吴星恒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帮她应答，两人眼神一对，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起初，寨民们对这新奇的吃食并不感兴趣，柳奴有些失落，吴星恒就悄悄在她耳边说：“别急，咱们的糕这么好，总会有人懂的。”

他还会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塞一块葛根糕到柳奴嘴里，看着她嚼得眉眼弯弯，自己也跟着笑。

有个老婆婆尝了一口，连连称赞：“这糕甜而不腻，比城里的点心还好吃！”

渐渐的，他们的小摊前围满了人，葛根糕、葛根干常常不到正午就卖光了。

收摊时，吴星恒总会把柳奴的布裙提起来，帮她掸掉裙摆上的尘土，再接过她手里的篮子，让她空着手走路。

有一回，吴星恒因执行靖靖卫的任务，回来时身上带着伤，左臂的伤口渗着血，把玄色劲装染了一片。

柳奴没说话，只是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快步端来热水，小心翼翼地帮他解开衣袖，生怕碰疼了他。

清洗伤口时，她的手微微发抖，吴星恒就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不疼，你别担心。”

柳奴还是没说话，只是把刚做好的葛根汤圆端到他面前，每个汤圆里都包了颗芝麻馅。那是吴星恒最爱吃的。

吴星恒看着妻子眼里的担忧，握住她的手说：“以后我少接些差事，多陪你做葛根吃食。”

柳奴轻轻摇头，指尖划过他手背上的老茧：“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咱们的小摊，我一个人也能撑起来。”

可从那以后，吴星恒总是尽量推掉夜间的差事，每天早早回到家，帮柳奴揉面、晒葛根干。

晒葛根干时，两人会并肩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吴星恒帮柳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柳奴则会把剥好的瓜子仁放到他嘴里。

月光洒在他们忙碌的身影上，满是温馨。

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好，后来在集市上租了个小铺子，还雇了寨里的几个穷苦人帮忙。

柳奴会教大家怎么挑选优质的葛根，手把手地教她们揉面，遇到手笨的姑娘，她会耐心地多教几遍，还笑着说：“别急，多练几次就会了。”

吴星恒则会把赚来的钱拿出一部分，帮接济寨里穷苦的乡亲。

四里八乡的人都说，吴星恒和柳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的葛根吃食里，藏着恩爱和温暖。

没人追问柳奴的过去，也没人深究吴星恒为何总在夜里换上玄色衣服。

大家只知道，每当清晨，八面寨到茶峒寨的小路上，总会有一对夫妇并肩走着，男的提着装满葛根的竹篮，时不时会伸手扶一下身边的女子，女的手里拿着刚烤好的葛根饼，会把第一块递到男的嘴边。

他们的笑声，伴着山间的清风，传得很远很远，像葛根的香气一样，在岁月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