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近了，便能听到屋里还有一个一直在恳求的声音。

“爸，妈，我求你们了，让小军留下来吧，我们每个月都寄生活费回来，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我不能让小军和我一样在大西北耽搁一辈子，你们不知道那边的日子有多苦……”

然后是刘大爷的声音，“建设啊，你怎么不写封信回来呢？你这样突然把孩子的户口迁回来……”

“我们也想让孩子回来，可你嫂子她们，你也看到了……”

“实在是家里住不下呀……”

门内，刘大爷老两口一脸愁容的劝着突然带着媳妇孩子回来的刘建设。

刘建设佝偻着背，眼眶通红，就差给他爸妈跪下了。

同一个楼的邻居也在劝刘家人，哪儿有人才回来就闹起来的。

东子妈更是一早就过去了，这会儿也在刘家劝他们。

很显然，刘家要是听劝，也不至于吵成这样。

刘建设对着才下班回来的刘家小儿子道：“老幺，你来说句话，当初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替你下的乡，就连你的工作也是我让给你的，现在我的儿子要回来，你让不让？”

刘老幺看了看自己的媳妇，一脸为难，“四哥，咱家爸妈做主。”

话说得好听，刘家要是老两口真的能做主，也不会吵成这样了。

刘建设本来就是个软性子的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那么听话的把工作让出来，自己下了乡。

他眼眶通红，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说着伤害自己的狠话，“那你们是想我一家人去死！”

东子妈吓了一跳，“可不敢说这样的话啊！建设呀，你可别想不开！”

刘建设流着泪：“婶子，我就这一个指望了。”

他心不狠，做不到抛下媳妇孩子自己跑回来，他就想把儿子送回来，让他在繁华的海城长大，以后能有出息，不像他和他妈，在黄沙漫天的地方苦苦的熬日子，可是，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们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孩子呢！

他也是刘家人啊！

“婶子知道，婶子知道你难。”东子妈眼泪都要下来了，她劝刘大爷老两口，“知青子女可以回城，这是国家政策，你们做为爷爷奶奶，接受自己的孙子就这么难？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呀！”

刘家的大儿媳便道：“你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就让咱家多一个人，好话都让你说了，你干脆做个好人，把人接你家里去呀！”

东子妈也生气了，“这也是人家建设的家！房管所的房子是分给刘家人住的，他也姓刘！连国家都同意知青子女把户口挂回来，你凭什么不同意！”

刘家大儿媳双手叉腰，“他要赶把孩子留家里，就别怪我这人心狠对他不好！”

东子妈袖子都挽起来了，“你心狠给我试试看！你当居委会是吃干饭的啊！但凡孩子有点什么事儿，居委会就能去你单位找你，你信不信？”

这年头，单位什么都管。

一听东子妈这么说，刘家大儿媳便不和她吵了，又开始骂她男人刘老大。

“你个杀千刀的！你嘴巴被缝上了啊！让我当这个坏人……”

东子妈又说刘家其他人，“你们还真要把人逼死啊！要是真出了事，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跑不跑得掉！”

刘家人：“……家里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了。”

因为刘家那边的热闹，陆家人的晚饭吃得特别的晚。

“刘家一大家子斗得跟个乌鸡眼儿一样，刘建设就算是把孩子留家里，孩子今后的日子也要受不少的委屈。”

东子妈短暂的劝住了刘家人，好歹让刘建设的媳妇孩子进了门，但这会儿，都时不时的还能听到隔壁楼传来的一些争吵声。

清官难断家务事，东子妈做为居委会大妈，能做的也不多。

陆国栋：“要是我，我就不把孩子送回来，跟着爸妈肯定比寄人篱下好。”

陆国安嗤笑一声，“你能说出这话，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人家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受点委屈算什么？哪怕是挨打呢，总比一年到头连顿包谷面都吃不饱，出门就是风沙，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的地方要好吧？”

陆国栋便不说话了，他怕陆国安又提工作的事儿。

李慧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说道：“幸好老三运气好，上山下乡的时候没被分配到和刘建设一个地方。不过老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陆国安面色淡淡的，“听其他知青说的。”

吃完碗里的面条后，他放下筷子，又听到隔壁楼刘家的声音，“刘建设就是脾气太好了，从小就这样，三十岁的人了，还这样！一点儿没变。”

想一想，其实自己和他还真有点儿同病相怜。

只是自己比他运气好点儿。

……

乔乔蹲在地上刷牙的时候看到了隔壁昨天回来的那个小孩儿。

他正趴在大门口，探着头好奇的往这边看，见到乔乔看过去，他立马缩回了头。

乔乔知道他，刘小军，书里的出现过的反派之一，和女配陆梅梅是邻居，从小偷鸡摸狗，给男主江建设下了不少的套，结局是进局子。

昨晚上，她好好的回忆了一下这个在书里着墨不多的角色。

这小孩儿命苦，小的时候他爸带着他和他妈回城，遭遇的情况可能就像昨天那样，刘家人不欢迎他们，又吵又闹不愿意。

后面的结果是他妈为了让他和他爸都留在城里，跳了黄埔江。

他从小就恨刘家人，也恨他爸太懦弱，所以，连带和他爸同名的男主江建设也看不惯。

乔乔刷完牙对着他招了招手。

刘小军忐忑的走了过来，“你、你干啥？”

乔乔从兜里掏了颗糖出来，“请你吃。”

看见乔乔手心里被亮晶晶的糖子包裹着的水果糖，刘小军眼睛都瞪大了，他反复的看向乔乔和糖果，“给、给我的？”

乔乔点头，“对呀，你伸手。”

刘小军咽了咽口水，他都能闻到水果糖里散发的甜甜的香气，他摇了摇头，“我妈妈说了，进城后，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唉，其实原本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呀。

要是没有书里的悲惨身世，可能也不会长歪。

“不是你问我要的，是我要给你的。”乔乔直接塞他手里，“我叫陆乔乔。”

刘小军紧紧的握着手心里的糖，脸都红了，“我、我叫刘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