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把乔乔送回学校后，陆国安和乔佳便在长乐里附近继续转悠。

离长乐里不远处有一间临街的一楼住房正在改造，对着马路的方向另外开了门，里面正在粉刷，像是要改造成商铺。

陆国安好奇，便和站在一旁的一位老大爷打听。

“……这个可不是公房，这是我家的私房。”

老大爷接过陆国安递来的烟，和他聊了起来，“我家人口多，当年对私房搞社会主义改造的时候，家里的地方刚好只够自住，也就全都留了下来，瞧见不？”

老大爷伸手对着一楼的房子划了一圈儿，“这一整套，都是我家的！”

老大爷很骄傲，这年头，有几家人有这么大的住房的？

简直凤毛麟角！

别的家里，人口是越住越多，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老大爷家，上面的长辈没了，下面的小辈有出息，单位分了房子，或是被去了外地，一家人到现在都住得宽宽松松，家里的客厅就只是客厅，不会拿来当卧室。

也不像别的人家，好好的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塞了几家人住进去，没客厅不说，连厕所厨房都要共用。

现在不一样了，你家住房宽松，可没人会要求你拿出一部分来由国家经租给其他没房的人了。

“现在不是让退休职工和待业青年搞个体了吗？我家孙子就说，让我把临街这边的墙打一半，开个门和窗户，把原来的客厅拿来开个店。”

陆国安和乔佳听完羡慕不已。

走在路上，乔佳还说：“要是当年我和奶奶没离开海城，你说那间公寓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来？”

陆国安点头，“可能倒是可能，但是后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奶奶当时的年纪毕竟也不小了。”

乔佳懂他的未尽之意，城里闹得凶，她受得住，奶奶不一定能受得住。

房子，也不一定能留下来，毕竟那个时候资本家几乎都被人从原来住的房子里赶了出来，哪怕你只是住在一间普通的公寓里面。

……

这天，乔佳才把裁缝摊摆上，钱芳就来了。

她骑着自行车，一个急刹停在裁缝摊前，把乔佳吓了一跳。

“乔佳，头花你还没卖吧？剩下的我都要了！”

乔佳愣了一下，“没有，都给你留着呢，你……都要？”

这才过了两天吧，都卖完了？

钱芳连忙点头，“对，都要，我钱都带来了。”

做好的头花都在家里，乔佳便托附近的人帮忙看一下摊位，带着钱芳快步的往家去。

大门口遇到陈大兰，她一看钱芳就认出是前两天才来过家里的那个女同志，又见乔佳带着，肯定又是往家里带，“你跑回来来，摊子上有人看着吗？”

乔佳便说托附近的邻居帮忙看着，陈大兰不放心，“我去吧，你摊子上都是布料，要是一个没看住被人顺手抽了一块儿，还得赔给人家。”

她说完就急急忙忙的往弄堂口去了。

乔佳带着钱芳上楼。

钱芳：“你这婆婆人还不错。”

乔佳笑了一下，拿出钥匙开了小房间的门，把放在桌底的半小筐头花拖了出来。

钱芳瞅了一眼她腰上挂的钥匙，觉得可能也没那么好。

她以为陆国安家里很和谐呢，毕竟自己回了城有了工作不说，媳妇孩子还都带回来了。

“都在这里，你看看吧，要是有不喜欢的就挑出来。”

钱芳回过神，笑道：“不用挑了，我都喜欢！你直接算价钱吧。”

乔佳之前就按档次分了类，每一类有多少她心里也有数，但她还是当着钱芳的面重新数了一遍，也当是检查了一遍，然后再算价格。

这一批里，五毛钱的头花占多数，一共八十三个，乔佳收了她四十块钱，抹除了零头。

“乔佳，做头花的活你可别停啊，说不定要不了半个月我又要来找你了。”钱芳很有信心。

乔佳笑道：“行。”

她应完又问道：“真的这么好卖吗？”

钱芳点头，“主要是你的做的头花好看，料子也好，不像其他地方卖的，千篇一律，料子差不说，还一点儿新意都没有，都是那几个款，看也看腻了。反正你加油吧，可别让我断了货哦。”

乔佳的目光闪了闪，笑道：“只要你要，货就断不了。”

她顿了顿又道：“后面你要是怕断货，可以向我提前订。”

钱芳沉思片刻，“后面说不定还真有可能，现在嘛，我再看看……”

两人边走边聊。

钱芳的自行车还停在弄堂口，两人一起走过去，陈大兰坐在缝纫机后面，见她们过来，目光落在钱芳手里提着的大包上。

钱芳把手里的包往自行车上一挂，“乔佳，我先走了。”

又向陈大兰告了别，骑上自行车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她是来找你做衣服的？”陈大兰问。

乔佳：“算是吧。”

陈大兰还想再问，摊子上来了人，拿了好大几块儿线绨料子要做被面儿。

“小乔啊，这个你得赶紧帮我做出来，我侄女急着结婚，我要送去给她添妆的。”

“行，其他的我先放放，先做你这个，今天就给你车好……”

“行，谢谢你啊小乔。”

陈大兰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做被面儿的顾客是熟人，来了好几次了，乔佳称呼她为张姨。

张姨在裁缝摊儿前坐了下来，和乔佳聊起了家常。

“刚才那个是你婆婆吧？”

陈大兰见有人就走了。

乔佳拿了一桶红色的线装在缝纫机上，“对，是我婆婆。”

“你婆婆人怎么样？”

乔佳笑了笑，“挺好的。”

“那是你有福气！”张姨说着说着就感叹了起来，聊起了她即将要结婚的侄女，“我侄女的那个婆婆呀，我打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不是个好相处的。”

乔佳手里的动作不停，一边做着被面儿，一边当一个完美的听众，时不时的附和两声。

“唉，婆婆不好相处也会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的。”

“没错！没错！”张姨看乔佳就像是在看一个知心人，“我也是这么和我侄女说，可这个小丫头吧，脑子瓦特啦！就是不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