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睡得比较早。

一来，乡下没什么娱乐活动。

再有就是，第二天还要下地干活，早睡早起精力才能跟得上。

生活在乡下的凌家人也是一样，九点多都进了被窝。

李秀娥和凌大山正在闲聊，说的就是老儿子凌卫国的婚事问题。

早些年还在城里的时候，给老儿子和卫家闺女订了娃娃亲。

眼看老儿子25岁了还没成家，凌家老两口着急的不行。

在乡下，25的小伙子都当爹了，有些结婚早的娃娃都有两三个了。

偏凌卫国25岁了还没成家，凌家老两口着急也很正常。

反正也睡不着，夫妻两个就在被窝里闲聊。

“大山，老儿子和卫家丫头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真要让儿子这么等着？”

对于卫诗云的印象，李秀娥其实已经很淡了，依稀记得，小姑娘是个听话乖巧的。

但过去了十多年，人都是会发生变化的，更何况是在大伯手里长大的孩子。

要卫家人有了别的心思，他们也不能让儿子吊死在一棵树上，总是要传宗接代的。

听到李秀娥的低语，凌大山难得沉默了一瞬，然后才表达了他的看法。

“婚事是早些年定下的，要是大勇两口子还在，这婚事指定没跑。”

“大勇两口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提到大勇两口子，凌大山就忍不住叹息。

多好的两个人，怎么就死在火灾里了？

真是老天不长眼！

但对于李秀娥的问题，凌大山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大勇他哥是什么性子，咱们也不熟悉。”

“定好的婚事人家认不认，咱们都得有了确切的消息，才能为儿子打算。”

“要人家真不想结亲，再给老儿子说亲事就没问题，要人家还有这个心思，咱们又给老儿子订了亲事，那这事就是我们的不对。”

不管怎么说，这事他们家是不好做决定，要不然影响的可就是老儿子的声誉。

夫妻两个嘀嘀咕咕，一半是担忧老儿子娶不上媳妇，一半是担忧卫家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长吁短叹的时间，就听见院门被人敲响。

只听敲门的声音，就知道不是大队里的人。

乡下人敲门，就跟那劫匪抢劫一样，乒铃乓啷一顿乱敲，一个动作就能惊醒周围许多人家。

但这会儿的敲门声，有点温温柔柔的，倒像是斯文人的做派。

他们大队还有这样讲究的人呢？

李秀娥和凌大山对视一眼，还是李秀娥扯着嗓子问是谁。

要是熟悉的人，开门也没啥事，要是那陌生人敲门，该提防还是得提防。

院门外的凌卫国，听见是李秀娥的声音，就知道这是不确定门外是谁在迟疑。

为了不让拎着东西的卫诗云累到，凌卫国扯着嗓子回了声。

“娘，是我回来了！”

听到凌卫国的声音，不止是李秀娥和凌大山惊讶。

就是睡在另一侧房间的凌保家两口子，也因为这一声没了睡意。

于是乎，两边房间的人，开始了兵荒马乱的收拾。

李秀娥拿起炕头的外套披上，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凌大山伤了腿的缘故，动作就有点慢。

“卫国，是你回来了不？”

“哎呀，我和你爹正惦记你呢，你这......”

李秀娥拉开院门，正准备跟老儿子念叨念叨，就被站在眼前的姑娘晃了眼。

一身城里人的打扮，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小脸更是白净的让人心疼。

可这......

李秀娥看了一眼院门口的姑娘，又看了一看站在一旁的凌卫国，脑海里就跟绕了一团乱麻。

娃娃亲虽然是早些年定的，但那也是写过文书的。

老儿子带别的女同志回家，这不是公然犯错误？

杀千刀的，咋能干出这种事？

李秀娥心里翻卷着海浪，也没心思和女同志打招呼，揪着凌卫国的耳朵把人扯到了另一边。

至于凌卫国手里的自行车，被跟过来的凌保家扶住了。

卫诗云傻眼。

不是，这场面，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

被李秀娥揪走的凌卫国，虽然没感受到疼痛，但还是龇牙咧嘴的一通叫唤。

“妈，轻点，耳朵要被你揪掉了。”

惜字如金的凌阎王，在面对老母亲的时候，某些性格特征就释放了。

他是觉得，稍微放软一点态度，说不定李秀娥同志就没这么生气。

等两人避开院门口的视线，李秀娥才忍不住喷凌卫国。

“家里给你定了卫家闺女，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怎么还敢带别的女同志回家？”

“咋的，这身衣服是不想穿了，就想干这种被人戳脊梁骨的事了？”

看到凌卫国，李秀娥原本是很高兴的，可偏偏不争气的儿子带了别的女同志回家。

要让卫家人知道了，不得怪他们凌家嘴上没毛？

明明是两家定下的亲事，怎么他们凌家就敢背信弃义，干出这种不要脸面的丑事？

原本，凌卫国也不知道，他妈为什么生气。

听到这一通叨咕，就知道李秀娥同志这是想歪了，以为他带了别的女同志回家。

第一次看李秀娥同志气急败坏的模样，说实话，凌卫国还是有点诧异的。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李秀娥同志的这一面。

不过，为了避免一会儿的混合双打，凌卫国忙拍着李秀娥的后背轻声安抚。

“妈，我是你儿子。”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还能不了解？

怎么会觉得，他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

凌卫国的强调，让本就生气的李秀娥更气了。

“是我儿子咋了，是我儿子就可以背信弃义了？”

“我可告诉你凌卫国，要为了这事毁了你报效国家的梦想，别怪妈没有提醒你。”

就因为当兵有了出息，就干出了这么不要脸面的事情。

李秀娥真不想承认，面前这人是她儿子。

见李秀娥越想越歪，凌卫国无奈重新组织语言。

“妈，你以为那是谁家的女同志？”

“就是你心心念念十几年的卫家小丫头，前些日子已经跟你儿子领证了。”

“这次带回家，就是给你和我爸......”

凌卫国‘看看’两个字还没出口，知道那是卫家小丫头的李秀娥，果断抛弃亲儿子转身就走。

等到了卫诗云跟前，李秀娥抱着卫诗云的小脸就是一阵稀罕。

“我们诗云小丫头终于长大了。”

“妈盼着你和卫国成亲都盼了十多年，如今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不愧是我李秀娥打小就相中的儿媳妇，怎么就长得这么俊，这么水灵！”

说着，还不忘冲站在门口的凌大山喊话。

“大山，大山你快来看看，咱们儿媳妇终于长大了。”

“我勒个老天爷啊，这回可真是死......呸呸呸，这是美梦成真了啊！”

也怨不得李秀娥惊喜之下乱了分寸，实在是，卫诗云的到来就是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