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到我吗？”陈屿舟问，把镜头对着自己。

他站在阳台上，背后是江宁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烟花，深红色的毛衣在夜色里衬得他的脸在屏幕里格外温柔。

书妤的眼睛弯起来，“能，你穿红色……好好看。”

陈屿舟嘴角上扬：“我妈买的。”

“阿姨眼光真好。”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直到书妤那边传来电视里主持人激动的声音：“还有十秒！十、九、八……”

书妤立刻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里的陈屿舟。

陈屿舟也看着她。

“七、六、五……”

书妤的嘴唇无声地跟着倒数。

陈屿舟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

“四、三、二……”

“陈屿舟。”

“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传来欢呼声，窗外零星的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远处不知哪户人家放起了烟花，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但书妤只听见陈屿舟的声音。

透过冰冷的手机，却温暖得像就在耳边。

他说：“书妤，新年快乐。”

窗外的喧嚣慢慢平息下来。

但书妤的心跳还没有。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像撒落的星光。

两个相爱的人，在新年的第一分钟，许下了第一个约定。

要见面。

要拥抱。

要一起，走完这崭新的一年。

年初一一大早，西海的天还带着破晓前的寒气，书妤的房门就被敲响。

“小妤，醒了吗？”书逢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书妤揉着眼睛爬起来，打开门。

书逢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新年好，爸爸的乖女。”

“谢谢爸爸！”书妤接过红包，心里暖洋洋的。

书逢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了些“健康平安，学业进步”的吉祥话，然后道：“收拾一下，我们去看看爷爷奶奶。”

书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乖巧地点点头。

她知道，这是每年的惯例。

爷爷奶奶向来不喜欢父亲，嫌他没大伯有本事，更嫌他没生儿子，让书家“断了香火”。

往年除夕，爷爷奶奶都是和大伯一家过，热闹团圆，父亲也从不会在大年三十带她回去“碍眼”。

只会在初一上午去短暂拜个年，放下礼物，说几句话便离开，彼此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父女俩穿戴整齐，提着年礼，来到了爷爷奶奶家。

敲门，开门的是书妤的奶奶。

出乎意料的是，老太太脸上竟堆满了笑容，热情得异常：“哎呀，逢年来了！小妤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爷爷也坐在客厅沙发上，难得地冲他们点了点头，甚至还招呼书妤：“小妤长这么大了，越来越俊了。”

大伯和大伯母也在，同样是一脸热情的笑容，忙着倒茶给拿糖果。

客厅里暖意融融，电视里播放着喜庆的节目，桌上摆满了瓜果零食。

书逢年有些诧异，但也没多想，只当是父母年纪大了，或许想法有些改变。

他放下礼品，说了几句拜年的话。

奶奶拉着书妤的手，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夸赞：“瞧瞧我们小妤，出落得跟朵花似的，在江宁那样的大城市念书，就是不一样。”

她接着道：“别急着走，中午留这儿吃饭！你大伯母准备了好多菜，咱们一家子好好团聚团聚。”

书逢年下意识想拒绝，他并不习惯这样的热情，更不想女儿待在这种让他感到压抑的环境里。

但爷爷也发话了：“大过年的，一起吃顿饭。”

父母都开了口，书逢年终究没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他看了一眼书妤，书妤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午饭果然丰盛。

席间，大伯频频给书逢年夹菜，聊些不痛不痒的家常。

书妤安静地吃着饭，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饭吃到一半，大伯像是无意间提起：“对了，逢年，你知道咱们市里那个搞建材的陈老板吧？家里好几千万那个。”

书逢年点头，隐约知道有这么个人。

大伯眼睛发亮，比划着：“嘿，人家最近又提了辆新车！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奶奶问。

“妈，哪能啊！两百万！”大伯母抢着说，语气里满是羡慕。

“嚯！”奶奶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听说刚在江边买了套大别墅？”

“是啊！”大伯接过话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安静吃饭的书妤，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陈老板啊，有个儿子，能力也不错，帮着打理生意，就是吧……两年前离了婚，也没孩子，最近啊，听说想再找个知书达理、样貌好的姑娘，好好成个家。”

奶奶立刻接上：“哎呀，这可是好人家啊！离婚也没什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关键是有钱，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

她看向书妤，眼神热切得让人不舒服，“我看啊，咱们小妤就不错！长得水灵，又是大学生，配陈老板的儿子，那不是正合适？这样的好机会，可别错过了啊！嫁过去，不光小妤享福，咱们家，你大哥的生意，说不定都能沾上光呢！”

话音落下，饭桌上有一瞬间的寂静。

书妤愕然的眼眸涌上难以置信的荒谬，她总算明白今天这反常的热情是为了什么，原来是想拿她去“攀高枝”。

书逢年的脸色，在听到最后几句话时，彻底沉了下去。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他自己不被父母待见，感受不到亲情，他早已习惯，也不会再强求。

但他绝不能容忍，这些人把主意打到他女儿头上，用这种轻佻的口吻，谈论他视若珍宝的女儿的婚事，仿佛她是一件可以交换利益的商品！

“啪！”书逢年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发出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站起身，“小妤，我们走。”

“逢年！你这是什么态度！”

爷爷首先反应过来，板着脸呵斥，“你大哥和你妈也是为了小妤好！嫁给有钱人家有什么不好？你别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