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溪一个骨碌从被子里坐起来。

“你肯让我自己去了？”

“嗯。”路沉舟把棉袄从门后摘下来往身上套，“但有一个条件。”

沈听溪：“......什么条件？”

“让四海跟着你。”路沉舟把棉袄扣子系好，“镇上人多眼杂，你一个人不安全。”

沈听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安全......

是怕她跑了吧。

但这人好不容易松口让她去镇上，她要是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心里有鬼。

“行，有四哥跟着，我正好多买点东西，让他帮我拎。”

路沉舟看沈听溪答应得这么爽快，多看了她一眼。

沈听溪面不改色地迎着他的目光。

“怎么，舍不得我？”

路沉舟没接这个话。

他走到炕边，把沈听溪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要是敢跑——”

“埋了我埋了我。”沈听溪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能不能换个台词？从认识你到现在，你翻来覆去就这两句，我都听出茧子了。”

路沉舟的嘴唇被她捂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却透出一丝笑意。

他伸出舌尖，在她掌心里轻轻舔了一下。

沈听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腾地红了，“路沉舟！你——”

“跟你学的。”路沉舟直起身，嘴角微微翘起，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想买什么就买，别省钱。”

门关上了。

沈听溪咬牙切齿地把路沉舟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这男人学什么不好，尽学那些不要脸的招数——

骂完了，她从炕上坐起来，开始盘算去镇上要买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找机会单独行动，把信给寄了。

——

雪后初晴，北大荒的太阳像个没睡醒的懒汉，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睛疼。

沈听溪坐在驴车上，裹着路沉舟的灰布棉袄，腿上搭着旧棉被，手里揣着个灌了热水的搪瓷缸子，暖烘烘的。

赵四海坐在车辕上赶车，鞭子甩得啪啪响，但一下都没落在驴身上，全抽在空气里了。

“四哥，你这鞭子甩得挺响。”沈听溪从棉被里探出半张脸。

赵四海回头看了她一眼，憨厚地笑了笑，“吓驴用的，不能真打。”

沈听溪点了点头，又把脸缩回棉被里。

驴车在雪地上吱吱呀呀地走，两旁桦树的枝桠上挂满了冰溜子，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像是谁在敲玻璃。

“弟妹。”赵四海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不自在，“你跟沉舟……挺好的吧？”

沈听溪弯起嘴角，“挺好的呀。怎么，他跟你抱怨我了？”

“没有没有！”赵四海赶紧摆手，“他就是……以前不怎么笑，现在跟你在一块儿，脸上倒是多了点笑模样。”

沈听溪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路沉舟那张冷脸，在别人眼里居然算“多了点笑模样”？

那他以前得冷成什么样？

“四哥，路沉舟以前有没有别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