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海手里的鞭子顿了一下。

“弟妹，你问这个干啥？”

“好奇嘛。”沈听溪把声音放得又软又无害，“他长得那么好看，肯定有姑娘追过他。”

“有是有……”赵四海说到一半，忽然把话头掐断，“不过你放心，以前那些，他正眼都没瞧过。”

沈听溪不依不饶：“除了我，还有谁？”

赵四海：“……”

他想一头扎进路边的雪堆里。

“弟妹，你就别为难我了。”

“行，”沈听溪把搪瓷缸子往棉被里又揣了揣，“不为难四哥。”

到了镇上，赵四海把驴车拴在供销社门口的老榆树上。

“弟妹，你去逛，我在这儿等你。”

沈听溪拍了拍棉袄上的霜，“四哥不跟我进去？”

“不了。”赵四海往车辕上一坐，“外头看着东西，省得有人顺手牵羊。”

沈听溪知道他是怕跟自己走太近惹闲话，也不勉强，拎着布兜子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

扎辫子姑娘正往货架上码东西，看见沈听溪进来，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招呼了一声。

“沈同志，今天买点什么？”

沈听溪把布兜子放在柜台上，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有没有毛线？粗的那种。”

“有的，新到的纯羊毛线，枣红的和藏蓝的，一捆一块六。”姑娘从货架底下搬出两捆毛线放在柜台上。

沈听溪拿起枣红的那捆摸了摸，手感厚实柔软，颜色也正。

她想了想路沉舟那件领口磨破的旧毛衣，又拿起藏蓝的比了比。

“两捆都要。”

姑娘愣了一下，“两捆够织两件了。”

“就织两件。”沈听溪又从货架上拿了两罐麦乳精，“这些一起算。”

出了供销社，沈听溪趁赵四海不注意拐进了旁边的邮局。

邮局还是上次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寄信？”

“取信。”沈听溪把户口本拍在柜台上，“沈听溪，有没有我的信？”

中年男人翻了翻信格子，抽出一封递给她，“昨天刚到，省城来的。”

沈听溪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和上次苏定波来信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把信塞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冲中年男人笑了笑，“谢谢。”

出了邮局，冷风灌进领口，沈听溪打了个哆嗦，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苏定波又来信了。

这封信是回信，还是在收到她的绝交信之前寄出的？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路沉舟要是知道了，铁锹能直接架她脖子上。

沈听溪攥紧了布兜子，快步往驴车走。

赵四海正靠在车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弟妹，买完了？”

“嗯。”沈听溪把布兜子放上车板，一屁股坐上去，又从怀里掏出热水壶捂手，“四哥，咱去趟国营饭店吧，我请你吃面。”

赵四海下意识拒绝：“不用不用，我带了干粮——”

“那给我买一碗，你看着也行。”沈听溪笑眯眯地看着他，“反正我得吃碗热乎的，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