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溪？”

沈听溪慢慢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藏蓝色呢子大衣的男人站在驴车旁边，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苏定波。

他不是应该在省城坐办公室喝茶看报吗？

怎么跑到这冰天雪地里来了！

“真的是你！”苏定波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刚才在供销社门口看见你，还以为看错了。听溪，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沈听溪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震惊压下去，换上客气而冷淡的表情。

“苏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苏定波的语气理所当然，“收到你的信之后，我越想越不对。你那些话太生硬了，不像是你写的。我怕你出了什么事，就跟单位请了假，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过来看看。”

沈听溪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这人居然千里迢迢从省城跑到北大荒来，就因为她写了一封绝交信？

“苏同志，那封信就是我写的。”她的声音又冷又硬，“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有对象了，我们快结婚了。请你不要再来了。”

“你不要骗我。”苏定波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听溪，你以前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着。你说北大荒太苦了，你说你想回城。你怎么可能忽然就跟一个泥腿子——”

“苏定波。”沈听溪打断他，“请你注意你的言辞。路沉舟是我对象，不是你嘴里可以随便贬低的人。”

苏定波被她的语气震了一下，脸上的温柔僵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一种更笃定的表情。

“你在害怕，对不对？”他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是不是那个路沉舟威胁你了？他是不是拿住了你什么把柄？你不用怕，我爸在省城的关系——”

沈听溪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苏定波，你听好了。没人威胁我，我是自愿的。我跟路沉舟在一起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苏定波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听溪往后躲的动作，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声音开始发颤，“你以前跟我说话的时候，不是这个语气。”

沈听溪心里翻了个白眼。

原身跟他说话什么语气她不知道，她现在只想让这人赶紧走。

偏偏苏定波不走……

他就站在驴车旁边，用一种又委屈又固执的眼神看着她……

——

路沉舟拎着那件红棉袄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扎辫子姑娘说这是今年新到的样式，领口镶了一圈白兔毛，袖口也滚了边，是全镇最好看的一件。

他二话没说就掏了钱和布票。

她穿上肯定好看……

他脑子里全是这个念头，步子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小跑起来。

拐过街角，驴车还在老榆树下拴着。

沈听溪刚把人打发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几乎是同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沈听溪猛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