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溪听见这些闲言碎语，心里把马万彪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拽着路沉舟衣摆的手，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到他旁边。

“马同志，以前的事，不管我说过什么，那都是以前。现在我是路沉舟的媳妇，以后也是。你要是再这样堵着我说话，我就去运输队找你们队长，问问他底下的司机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

马万彪没想到沈听溪会当众说出这种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路沉舟已经没耐心了。

路沉舟把粮票揣进兜里，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不大，但马万彪愣是又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粮站门口的拴马桩，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你想干什么？”马万彪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我告诉你路沉舟，动手可是犯法的——”

“谁要跟你动手？”沈听溪从路沉舟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语气比刚才又冷了三分，“马同志，刚才我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要是没听明白，我就再说一遍——以前的事，我忘了。现在我是路沉舟的媳妇，以后也是。你要是不服气，去找你们队长评评理，看看堵着别人媳妇在街上胡说八道，算不算耍流氓。”

“耍流氓”三个字一出口，围观的人群嗡地炸开了。

这年头，“耍流氓”可是顶大帽子，轻则通报批评，重则能进学习班。

马万彪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嘴上却还在硬撑：“谁、谁耍流氓了？我就是跟你说两句话——”

“两句话？”沈听溪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三分讥诮，“你堵着我说了不止两分钟了吧？我男人站在旁边，你还一个劲儿地往前凑。街坊邻居都看着呢，要不要找个评理的来断断，这算不算纠缠妇女？”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应了一声：“就是，人家媳妇都说清楚了，还缠着不放，像什么话！”

马万彪的脸色从猪肝红变成了死灰白，眼珠子四处乱瞟，像是在找退路。但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把他连人带影都堵在了拴马桩旁边。

路沉舟一直没吭声，就那么站在沈听溪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一直钉在马万彪身上，像猎人盯着踩中兽夹的野猪——不是不想动手，是在等他自己再作一个死的由头。

马万彪显然不想作这个死。

他缩了缩脖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最体面的退场方式：拎着那兜东西转身就走，走出好几步才回头喊了一声“路沉舟你给我等着”，喊完又飞快地把头扭了回去，脚步快得像后头有狼追。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三三两两地散了。

沈听溪目送着马万彪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身正要跟路沉舟邀功，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嘴角确实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压着一层暗沉沉的潮水，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回味什么不痛快的事。

“路沉舟？”沈听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