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溪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炕席，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算对了每一步——装乖、顺毛、收拾包袱时不急不慢、连金猪还回去的时机都卡得恰到好处。

她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路沉舟会反悔！！！

这人不讲道理，不守信用，前脚说了“你走吧”，后脚就能把她从雪地里拖回来。

她怎么就信了他会真的放她走！！！

她张了张嘴，怕自己一开口就是骂人的话，把这半个月的乖巧人设全毁了，硬是一个字都没说。

路沉舟盯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的潮水正在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她心慌的审视。

“你在想什么？”他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沈听溪心里警铃大作，但她脸上已经自动切换成了委屈模式。

她垂下眼睫，声音又软又颤：“我在想你刚才让我走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路沉舟没有被她带偏，他的拇指按在她下巴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躲不开他的视线，“我问你，刚才你走出去那五十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沈听溪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刚才走出去那五十步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怎么去镇上赶班车，在想苏定波那条线能不能用，在想回了省城以后怎么从头开始。

没有一个念头是关于他的。

“我在想——”她咬了咬下唇，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我在想你会不会追出来。”

路沉舟的拇指停在她下巴上，不动了。

“撒谎。”他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沈听溪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我没有——”

“你有。”路沉舟打断她，拇指从她下巴上移开，转而捏住她的手腕，把她那只戴着金猪的手举到她眼前，“你连这个都还给我了。”

沈听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台词都对不上他现在的频道。

以前的他，这时候应该已经把她按在炕上又啃又咬了。

今天的他，却像一把被冷水淬过的刀，刃口更锋利了，但不再急着往她身上招呼。

“路沉舟。”她放软了声音，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去摸他的脸，指尖刚触到他的下颌线，就被他握住了。

“别碰我。”他说。

沈听溪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是路沉舟第一次拒绝她的触碰。

从雪地里被他捡回来那天起，她只要伸手，他从来不会躲。

亲他他不躲，摸他他不躲，抱他他不躲。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人嘴上凶得要命，身体却诚实地渴望着她的每一次触碰。

但现在他躲了。

“路沉舟——”

“你说你爱我。”他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眼里含着一团粗砂，“你说过很多遍。在炕上说过，在供销社门口说过，在雪地里说过。每一次我都信了。”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两滚，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可你走出去的时候，头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