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沈听溪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昨天晚上到现在，这男人一出接一出，情绪变化得比北大荒的天气还快。

不对。

他不是情绪变化快。

他是每一步都算好了。

“你走吧”是试探，看她会不会真的走。

她走了，他慌了，追出去把她拽回来。

“别碰我”是赌气，但她说“那你也别碰我”之后，他立刻调整了策略。

不赌气了，改用强的。

扇巴掌是意外，但他挨了之后发现她扇完巴掌心就软了，就不会再推开他了。

所以他今天早上继续装可怜，因为她昨晚的反应告诉他，这招好使。

路沉舟正用勺子舀了一勺鸡汤，余光瞥见沈听溪紧皱的眉头，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来了。他算好了，她一定会主动跟他说话。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接着。

或者再把脸凑过去让她再扇两下。

她喜欢扇，让她扇个够。

沈听溪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夹了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路沉舟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还没开口？

不急。

她在酝酿。

他端起碗继续喝汤，目光从碗沿上方瞟过去。

沈听溪嚼完鸡腿肉，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嚼得专心致志。

路沉舟的碗沿放低了一寸。

还不开口？

沈听溪把炒鸡蛋咽下去，又伸手去拿贴饼子。

她把贴饼子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动作不紧不慢。

路沉舟的碗终于放回了桌上。

“……鸡汤咸不咸？”

沈听溪嚼饼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嚼饼子。

一个字都没说。

路沉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鸡汤，又抬头看了看对面专心致志嚼饼子的沈听溪，忽然觉得这碗汤索然无味。

铁锹从柴火堆里钻出来，迈着猫步走到沈听溪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沈听溪低头看了铁锹一眼，掰了一小块饼子递到它嘴边。

“铁锹，”她的声音又轻又柔，“你尝尝，今天的贴饼子是不是比昨天的香？”

路沉舟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她跟猫说了那么多字。

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铁锹啃完饼子，抬起头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沈听溪又掰了一块给它，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乖，慢慢吃，别噎着。”

路沉舟把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见。

沈听溪挠猫下巴的手没停，眼睫毛都没抬一下。

路沉舟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又想了一遍昨晚到今天早上的所有事情，重新理了一遍时间线——

还没消气？

他清了清嗓子，又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把声音放得尽量随意平淡：“今天去不去冰钓？在大冰面上凿窟窿往下放鱼线，钓上来的鱼给铁锹做小鱼干。”

沈听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饼子渣，走到灶台边舀水洗手。洗完手，她走到柜子前，翻出路沉舟捡回来的小圆镜，对着镜子编了两个麻花辫。

编好辫子，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把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拿起挂在门后的灰布棉袄套上，又围上那条红围巾。

路沉舟坐在条凳上，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的那片炒鸡蛋早就凉透了。他看着沈听溪穿戴整齐，看着她走到门口，看着她的手搭上门闩。

“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