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溪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走到了小树林的另一头，这里是后山脚下的一片空地，雪地上零星长着几丛枯黄的艾草，远处的山脊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起起伏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的脊背。

她停下来，仰头看着那片山脊，像是在认真打量什么。

路沉舟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片山脊他从小看到大，闭着眼都知道哪道沟深哪道梁浅，没什么可看的。

他的目光从山脊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沈听溪。”

她还是没应。

路沉舟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踩得比之前重，棉靴踏进雪地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在跟你说话。”

沈听溪终于转过身来。她抬起眼看他，那双杏眼里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听见了。”她说，“你说的每一句我都听见了。然后呢？”

路沉舟被她这个“然后呢”噎得喉头发紧。

他想说“你跟我回家”，想说“外头冷”，想说“你再不回去我就把你扛回去”。

“然后，”路沉舟把声音放低了两分，“你还没消气吗？”

“我没生气。”沈听溪说，“昨晚的事翻篇了。你说的，问完三个问题就翻篇，我答了，你也问了。咱俩扯平。”

路沉舟的眉心跳了一下。

扯平？

她就这么想跟他扯平！

但他没反驳，只是往前又迈了半步，伸手去拍她肩头的雪。

沈听溪往旁边让了让，动作不大，但足够让他的手落空。

路沉舟的手僵在半空中，指节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揣进棉袄口袋里。

他的喉结滚了滚，目光从沈听溪脸上移到她身后那片山脊，又移回来，最后落在她脚边。

她的棉鞋帮子上沾了几片枯黄的艾草叶，裤腿上有几道被灌木枝刮出来的白痕，膝盖上还蹭了一块泥。

他的目光在那块泥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小树林里不好走，”他说，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两分，“下次想逛，我陪你。”

“不用。”沈听溪回答得很快，“铁锹和大黄陪着我就行。”

路沉舟没应声。

他的目光从她膝盖上那块泥移开，落到她身后那片白桦林里。林间雪地上有几行乱七八糟的脚印，不是她的，也不是猫狗的。那些脚印又深又乱，像好几个人踩出来的。

他的眼神沉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林子里遇着人了？”

“没有。”沈听溪答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路沉舟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回家。”他说，语气不容商量，“明天去镇上开证明，开完证明就去省城。”

沈听溪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开了春再去？”

“不等了。”路沉舟伸手把她棉袄领口那圈白兔毛整了整，把沾在上面的草屑一片一片拈掉，“早点去，早点把证扯了。”

沈听溪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嘴上说“你什么时候想扯就什么时候扯”，行动上却一步都不耽误。

但眼下不是跟他争这个的时候。

“回家。”她主动伸出手，塞进他掌心里，“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