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蹲在炕角，金色的眼睛在路沉舟和沈听溪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然后不紧不慢地喵了一声。

路沉舟低头看了看铁锹，又抬头看了看沈听溪，眉头拧得更紧了。

“它什么意思？”

“它说，”沈听溪继续在清单上写字，“给你用的。”

路沉舟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铁锹。铁锹迎上他的目光，非但没躲，反而又喵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响亮，意思再明显不过——对，就是给你用的。

路沉舟的脸黑了一瞬。

“我不用搓衣板。”

“谁说的？”沈听溪头也不抬，“搓衣板是居家必备。洗衣服用。”

“洗衣服有石板。”路沉舟说，“比搓衣板好使。”

“省城没有石板。”沈听溪放下铅笔，终于抬起眼看他，嘴角微微弯着，“你总不能把北大荒的石板也搬上驴车吧？”

路沉舟被噎了一下，端起鸡汤碗想再喝了一口，发现碗已经空了。

他把碗搁回桌上，站起来去灶台边盛汤，路过炕角的时候低头看了铁锹一眼。

铁锹仰面躺在炕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金色的眼睛眯成两条缝，那表情分明在说：瞪我干嘛，又不是我让你跪搓衣板的。

路沉舟盛了汤回来，重新在沈听溪旁边坐下。他低头看了看那张清单，发现“搓衣板一个”已经被划掉了，旁边改成了“搓衣板两个”。

“……怎么变两个了？”

“一个洗衣裳，一个备用。”沈听溪面不改色，“万一你用坏了呢。”

路沉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铁锹在旁边又喵了一声，这一声短促而有力，像是在说：认了吧，你斗不过她。

路沉舟看了看铁锹，又看了看沈听溪，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轮流用。”

“这就对了。”沈听溪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清单上“搓衣板两个”后面画了个勾，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路沉舟专用。

路沉舟盯着“路沉舟专用”那五个字看了好几秒，喉结滚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那张清单拿过来，在“搓衣板两个”后面也加了一行字。

沈听溪歪过头去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路沉舟写的是：沈听溪陪用。

“什么叫陪用？”她把清单夺回来，“你洗衣服我陪什么？”

路沉舟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炕边，把一个什么东西搁在了沈听溪手边。

沈听溪低头一看——是一个红纸包。

她捏起来掂了掂，厚度跟她兜里那叠票子差不多。

“这又是什么？”

“今天的。”路沉舟在她对面坐下来。

“什么今天的？”

“今天的红包。”

沈听溪把红包拆开，里面的票子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十块的大票，正好十张。

她一张一张数完，然后抽出两张，推回路沉舟面前

“找零。”

“什么？”

“明天去镇上，除了开证明，再理个发。”

路沉舟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头发，确实又长了些，发尾已经盖住了衣领。

“……上次你剪的挺好。”

“上次是过年应急。”沈听溪说，“到了省城你要是进保卫科，得有个精神点的样子。”

路沉舟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连他进保卫科要理什么头都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