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社警察局，楚瑾一在门口等着，虞书阳轻车熟路的进去，很快便和一个穿着警服、身材精干的男子接上了头。

两人互相捶了下肩膀，简短地寒暄了几句，那警官便爽快地将一辆老旧但擦洗得干干净净的军用吉普车的钥匙抛给了虞书阳，调侃道：“书阳，可以啊，这都要见大舅哥了？悠着点开，给我把车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啰嗦，我们明天摆酒，记得过来。” 虞书阳接过钥匙，笑着回了一句。

“行，恭喜你啊。”那人笑了笑。

坐上吉普车副驾驶引擎轰鸣声响起，车子驶出公社，朝着市里火车站的方向开去。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田野、村庄、山峦连成一片模糊的绿色。楚瑾一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有些发白，目光一直凝视着前方。

一小时后，市里火车站，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汗水和各种方言交织的嘈杂气息。楚瑾一和虞书阳站在出站口，目光紧紧盯着每一个走出来的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瑾一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他肩上一个简单的行军背包，风尘仆仆，身姿笔挺，气质卓然，他的眉眼与楚瑾一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硬朗和锐利。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楚瑾一一眼就认了出来。

“哥！” 她脱口而出，眼眶瞬间红了，跑到楚铮面前站定。

楚铮看着眼前明显清瘦了些，眼圈瞬间泛红的妹妹，心头一酸。他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动作一如她小时候那般温柔，声音带着点沙哑和沉稳，柔声道：“乖，没事，哥来了。”

楚瑾一红着眼眶用力地点着头。

楚铮温柔的安抚好妹妹，这才将目光投向一直静静站在妹妹身后几步远、气质冷峻的年轻男人。那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探究。

虞书阳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敬了个军礼，语气尊重而坦然：“哥，你好。我是虞书阳，瑾一的对象。” 他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接受着对方目光的洗礼。

楚铮上下打量着他，身形挺拔，眼神清正，面对自己的审视没有丝毫闪躲，初步印象不算差。他也回敬了一个军礼，点了点头：“虞书阳同志，辛苦你来接我。”

“应该的。” 虞书阳言简意赅，“车停在那边，我们先回去吧，路上再说。”

三人上了吉普车，虞书阳驾驶，楚瑾一和哥哥坐在后座。回去的路上，楚瑾一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开始絮絮叨叨地问起哥哥在部队的情况，旅途是否辛苦。楚铮耐心地回答着，眼神却时不时掠过正在开车的虞书阳的背影，以及窗外逐渐变得荒僻的景色。

他没有急着追问父母的情况，也没有立刻盘问虞书阳的底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学会了观察和等待。

当那辆绿色的吉普车驶入村庄时，几乎引起了轰动。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自行车都是稀罕物，更何况是四个轮子的汽车。

看到的村民，惊讶地张望；在村口大树下玩耍的孩子们兴奋地追着车跑，嘴里发出哇哇的惊叹声。在家门口做针线活的妇女们也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快看！是书阳娃子开回来的！”

“哎呀，还有个穿军装的，是谁啊？”

“好像听说是书阳去接瑾一丫头的哥哥了。”

“................”

吉普车在无数好奇、羡慕、探究的目光中，稳稳地停在了虞家院门外。

在晒谷场忙活的虞支书虞恒和何淑英，在虞书阳出发前就已经打好招呼了，在虞书阳两人出发了半小时之后，就回家收拾一下自己，换好体面没有补丁的衣服等着了。

夫妻俩迎了出来。两人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虞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连声道：“快请进，快请进，一路辛苦了吧！”

楚铮下车，立正，向虞支书和虞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说不出的飒爽。“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一一的哥哥楚铮，冒昧前来打扰了。”

虞恒和何淑英见楚铮这般郑重，让夫妻两顿时心生好感。虞恒连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瑾一哥哥，快屋里坐！”

一行人移步堂屋。何淑英手脚麻利地端上早已备好的热茶，又摆上自家炒得喷香的花生和瓜子。

何淑英脸上堆着亲切的笑，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孩子，你要是不介意，婶子就托个大，叫你一声小铮了。”

“婶子您太见外了，叫我小铮就好。”楚铮从善如流地笑道。

“哎，好，好！”何淑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坐了老远的火车，肯定累坏了吧？饿不饿？要不婶子先去给你下碗面条，垫垫肚子？”

“不用麻烦您了，婶子。”楚铮温声拒绝，“在火车上已经用过餐了，这会儿还不饿。”

何淑英看了看天色，估摸着也快到晚饭时辰，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那成，那咱们就先说说话。”

寒暄已毕，楚铮端起了桌上的粗瓷茶杯，指腹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却没有立刻饮用。他目光沉稳地看向虞恒与何淑英，方才温和的笑意稍稍收敛，语气变得认真而恳切：“伯父，伯母，首先，我代表我们全家，衷心感谢你们这段日子对瑾一的照顾和包容。”

他略作停顿，声音沉稳有力继续道，“我父母因为一些客观原因，暂时不便前来。我这个做哥哥的，现在一直都在比较远的部队，很多地方照顾不周。”

他措辞谨慎，既解释了长辈未能出席的原因，保全了双方体面，也含蓄地表达了对妹妹远嫁的牵挂。

随即，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坐在一旁的虞书阳，最后郑重地落回虞家二老脸上，开门见山道：“所以这次我过来，一是亲眼看看妹妹过得怎么样，这二来……也是想亲自拜访一下，了解一下书阳同志和家里的情况。瑾一年纪小，很多事情可能考虑不周，我做哥哥的，总免不了要多为她操一份心，若有冒昧之处，还请二位长辈多多理解和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