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书阳和楚瑾一，连同两位兄长都纷纷摇头：“爹，我们没有意见。”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张招娣和李红梅始终没有表态。

何淑英适时接过话头，目光如炬地扫向两个儿媳：“这些年，要说亏欠，我跟你爹心里都明白，唯独亏待了老三一家。如今书阳成了家，往后瑾一在家，我这个做娘的自然会多帮衬着点。”

她顿了顿，“至于你们两家，我自问没有半点亏待，反倒是你们常年在身边，家里大小事没少沾光。今日把话说明白，谁要是心里不痛快，现在就摆在台面上说！过了今天，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觉得不公——”

她语气陡然转厉，“就别怪我这个当娘的不讲情面，大耳刮子扇不死你们！”

张招娣和李红梅被婆婆凌厉的目光刺得心头一紧。

她们心底那点小算盘确实在翻腾，自家男人这两年上交了四百多，最后只拿回一百五，怎么算都觉着亏了。

可一想起虞书阳那上交的一千八百七十块巨款，再瞧他此刻平静如水、毫无怨言的模样，那点不满就像被针扎破的猪尿泡，瞬间泄了气。

两人慌忙垂下头应声："没意见，爹娘分得公道。"

大队会计见状，利落地铺开纸张，蘸墨挥毫，开始撰写分家文书。

三兄弟依次在文书上摁下鲜红的手印。

虞书阳在桌下轻轻握住楚瑾一的手，掌心相贴处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楚铮立在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妹妹眉眼间尽是踏实安稳，嫁的家人也是个明事理的，他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只要一一过得舒心，他这个做哥哥的便也安心了。

王红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知青点时，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屈辱。她原本以为会面对众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却没想到，知青点里平静得仿佛她不过是个寻常过客。根本就没人理她。

只有邓岚跑过来对她阴阳怪气的说了几件话，从邓岚口中得知，楚瑾一竟然已经风风光光地嫁给了支书的军官儿子虞书阳时，那股压抑的怨恨如同岩浆般轰然喷发。

凭什么？凭什么她王红要受尽游街的羞辱，还要被迫嫁给王二麻那样穷酸懒散的混混？

而楚瑾一，那个毁了她一切的人，却能转身就攀上高枝，过得如此滋润？尖锐的嫉恨啃噬着她的心，让她收拾衣物的手都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王知青，快点收拾东西吧。别磨磨蹭蹭了”晓梅看她对着几件旧衣服发了半天呆，没好气的说道。

王红猛地抬头，阴鸷的目光钉在林晓梅脸上，看林晓梅对她不屑的样子，“关你屁事。”

心里直接把她也记恨上了，她收拾不了楚瑾一还收拾不了一个林晓梅吗，等着！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莫轻轻，敏锐地捕捉到王红眼中那抹不怀好意的阴沉。她不动声色地上前，拉住还欲开口的林晓梅，轻轻往门外带，声音软糯却清晰：“好了，晓梅，不要和这种又蠢又毒的东西说这么多。”

她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王红。

“你说什么？！”王红尖叫一声，积压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猛地冲上前，伸手就朝莫轻轻乌黑的辫子抓去，想将她扯倒在地。

然而，她预想中莫轻轻惊慌失措的画面并未出现。

只见莫轻轻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轻巧地侧身避过。

她已迅捷地转身，抬腿一脚踹出，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与她娇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力道。

“嘭！”

一声闷响，王红腹部吃痛，整个人像只破麻袋般被踹得倒退几步，重重跌坐在地上，一时疼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

林晓梅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倒地不起的王红，又看看收腿站立的莫轻轻，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这是那个柔弱的轻轻？

隔壁房间的知青们被这动静惊动，纷纷跑出来查看。

秦墨快步上前，眉头微蹙，沉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莫轻轻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我不知道啊，她突然就从后面冲过来要打我，我……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就踹了一脚。”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林晓梅这时也回过神来，立刻指着地上的王红帮腔：“就是！秦墨哥，我都看见了，是王红先动手要打轻轻的！轻轻那是自卫！咱们知青点现在的名声，本来因为她搞破鞋就已经够差了，她还想怎么样？非要把大家都拖下水才甘心吗？”

王红挣扎着想爬起来，听到林晓梅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叫道：“还…还不是因为这个贱人骂我……”

“轻轻是在和我说话，怎么就骂你了？”林晓梅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随即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但那音量却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看着还挺通人性的，怎么还乱攀咬人呢？”

“噗嗤——”一旁的徐鹏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这一笑，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在场的几人也纷纷跟着低笑起来。

秦墨的嘴角几不可见地轻轻上扬了一下，随即迅速压下，板起脸，严肃地对王红说：“王红，你现在已经嫁给王二麻，不是我们知青点的人了，请你尽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就是啊，快走吧，还赖在这儿干嘛？”顾铭也在一旁帮腔，语气不耐烦。

王红看着这一张张或嘲讽、或冷漠、或厌恶的脸，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恨不能扑上去将他们全都撕碎。

可她看着对面人多势众的，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讨不了好。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最终只能在那一片无声的驱逐中，灰溜溜地抱起自己那点寒酸的行李，踉跄着离开了这个她再也无法立足的地方。

当她抱着那包衣服，如同丧家之犬般回到王二麻那破败的院子时，远远就看见院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