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牛棚，其实是几间连在一起的、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比村里最差的房子还要简陋。楚建国夫妇住的那间，房门只是虚掩着。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霉味、草料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倒不算小，但空旷得让人心酸。一个土炕，炕上铺着一条薄被，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炕头，地上放着一个旧的的搪瓷盆，除此之外，四壁萧然，再无他物。

楚瑾一和楚铮看着眼前的情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他们想象过父母处境艰难，却没想到是如此清苦。

楚瑾一和虞书阳默契地行动起来，帮忙把被单里面的薄被拿出来换成他们带过来的厚被子。

楚铮则沉默地将背篓里的东西取出：搪瓷脸盆、几套洗漱用品、肥皂，两个暖水壶，搪瓷水杯也有几个，还有昨天烘好的肉干，一袋粮食，一些耐存放的腊肉菜干，一袋棉花和布料……

“爸妈，这些生活用品我们都带了5份的，你们之后和莫叔他们分分，至于另一个同志如果他没有，你们也可以分给他。”楚铮边拿东西边开口道。

就在这时，里间相邻的房门“吱呀”一声轻响，莫叔和徐姨走了出来。

他们显然也是刚起身，衣着单薄，脸上带着憔悴之色。

“莫叔，徐姨。”楚瑾一和楚铮连忙低声打招呼。

楚瑾一更是几步走到徐姨面前，轻轻抱了抱她。徐姨眼眶瞬间就红了，回抱住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如同对待自己的女儿。徐姨没有女儿，一直把楚瑾一当亲闺女疼。

“莫叔，徐姨，你们被下放，莫北哥和莫南哥知道吗？”楚铮关切地问。

莫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还不知道。小铮，有机会的话，拜托你帮我们给他们去一封信，不用提具体地方，就……就隐晦地说一声我们一切都好，让他们别担心就行。”

“好，莫叔您放心，这事交给我。”楚铮郑重应下。

“莫叔，徐姨，我们也给你们弄了一床棉被过来。”楚瑾一说道。

“我还弄到些棉花和布，还有针线。徐姨，您做衣服的手艺最好了，这些您留着，有空就做几件厚实的冬衣。”

说完从背篓里拿出准备好的布匹和棉花，她实在有点怵头做衣服这活儿，针脚总是不听使唤，幸好徐姨是这方面的能手。

而且现在地里没活，做衣服也能打发这漫长而难熬的时间。

莫叔和徐姨看着这些在当下极其珍贵的物资，喉咙都有些哽咽，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对了，莫叔，徐姨，还有件事，”楚瑾一把站在一旁的虞书阳轻轻拉到身前，“我结婚了，这就是我丈夫，虞书阳。”

虞书阳在听到“我丈夫”三个字时，唇角就控制不住地悄悄上扬。他站得笔直，恭敬地向两位长辈问好：“莫叔，徐姨，你们好。”

莫叔和徐姨仔细打量着虞书阳，见他身姿挺拔，眉宇间自有正气，眼神清亮坦诚，站在楚瑾一身边，一个俊朗沉稳，一个明媚灵秀，越看越觉得登对，连连点头，眼中流露出欣慰和祝福。

几人又低声和父母交谈了几句，不敢再多停留，楚铮和虞书阳重新背起已经空了的背篓，准备离开。

刚走出房门，楚瑾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另外二人说道：“你们先去前面那片小树林边上等我一下，我还有点……女人家的私密东西要给我妈，我很快。”

楚铮和虞书阳会意，点点头先行离开。

楚瑾一迅速返回父母房间，飞快地从空间里取出准备好的月经带、几件从京市家里带出来的爸妈以前的旧毛衣、厚毛裤，以及那两件她自己亲手做的有点丑的厚棉袄，把这些一股脑地堆在炕上。

随即语速极快地低声道：“爸妈，这最厚的棉袄是我和我现在的婆婆学着做的，还有你们这些都是你们以前的旧衣服，藏起来留着替换。不说了，我先走了！”

后面的楚建国伸出尔康手，正想说话。

结果楚瑾一看都不看他一眼快速撤退了，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

出来见院子没人了，她还偷偷跑去他们厨房门口的水缸里滴了几滴灵泉水。之后才转身快步离开了。

牛棚另一间屋子始终静悄悄的，那位赵乾同志一直没有露面，这份恰到好处的“不知情”，反而显出一种难得的分寸感和善意。

几人汇合后，依旧沿着昨天虞书阳带的更为隐蔽的那条小路。

他们一边低声聊天，一边顺手将沿途的枯枝断木捡起，塞进背篓里。

三人的背篓都已满满当当，虞书阳和楚铮手中还各提了两大捆扎实的柴火。

刚走到山脚下时，就听见几个早起捡柴火的村民聚在老槐树下，大着嗓子聊八卦。

“听说了吗？昨晚王二麻不知被哪个好汉给套了麻袋，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何止是揍啊，啧啧，听说……听说命根子都给人踹废了！真是够狠的……”

“哼，他王二麻平日里得罪的人还少吗？偷鸡摸狗、调戏妇女，缺德事干尽，活该！就是不知道是哪路英雄动的手，真是替天行道了！”

“..........”

楚瑾一侧耳听着那些零碎的议论，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哥哥，结合昨天哥哥听完这个事情后的反应，她有种直觉，应该是哥哥干的。

楚铮感受到妹妹探究的目光，眼神飘忽，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几乎等于默认。

见瞒不过，他干脆利落地把同伙也供了出来：“咳……别光看我，可是书阳带我去的。”

楚瑾一知道他们这是为她出头，心里一暖，也没说什么，她弯起眉眼，声音里带着甜甜的笑意：“谢谢哥哥，谢谢书阳。”

楚铮下巴微扬，带着点傲娇：“哼，你可是我妹妹，我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那种杂碎欺负？”

虞书阳目光温柔地落在媳妇脸上，唇角含笑，“嗯，欺负你的人，总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