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土？”虞恒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们，“这大雪封地的，冻得梆硬，弄土干啥？”

楚瑾一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地解释：“爹，娘，我们打算试试，看能不能在冬天种出点青菜来。”

“种菜？在冬天？”何淑英纳鞋底的手一顿，眼睛瞪大了。

“这冰天雪地的，苗子还不都冻死了？瑾一啊，这能行吗？”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说过冬天能在地里种出菜的。

楚瑾一脸上带着笑，耐心地说：“娘，不是在室外，是在屋里。我们打算把土弄回来，放在闲置的那间房里。

不是有火墙吗？我们把火墙烧起来，让屋里暖和起来，模仿春天的温度，再弄些草帘子晚上盖着保温，兴许就能成。

我先小范围试试，要是真能种出来，咱们冬天饭桌上也能见点绿色了。”

虞恒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吧嗒了一口旱烟，缓缓道：“在屋里……靠火墙种菜？你这想法……倒是新鲜。”

他种了一辈子地，遵循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节气，从未想过还能与天争时。

但看着儿媳妇那双充满智慧和信心的眼睛，他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

“试试也好，成了是好事，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何淑英也反应过来了，啧啧称奇：“哎哟，要真能成，那可了不得！

冬天吃上自家种的新鲜青菜，这可是以前地主家都不敢想的美事！瑾一，你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咋这么多新奇主意呢？”

她越看这个儿媳妇越是喜欢，觉得儿子真是捡到宝了。

“那行，推车就在西边杂物棚里放着，你们自己去推吧。路上小心点，雪滑。”虞恒发了话。

“哎，好，谢谢爹娘！”楚瑾一笑盈盈地应了。

两人去到杂物棚，找到那辆略显老旧的木质推车。

虞书阳检查了一下车轴和轮子，确认没问题，便推着车，和楚瑾一一起朝着村外的山脚走去。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田野和道路，四下里白茫茫一片，寂静无声，只有他们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

到了山脚下背风的一片坡地，放眼望去，全是皑皑白雪。

他们带了五个厚实的麻袋和两把铁锹。

虞书阳将推车停稳，拿起铁锹，率先动手，用力将表面的积雪铲到一旁。

积雪下，是冻得如同石头般坚硬的地表，铁锹砸上去，只留下一个坑，震得手发麻。

“这土冻得可真结实。”楚瑾一也拿起另一把铁锹，学着虞书阳的样子，用力往下凿。

“我来，你歇着。”虞书阳心疼地想要拿过她的铁锹。

“没事，我力气大，可以的。”楚瑾一抿唇，一下一下地撬着冻土。

虞书阳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和那被寒风吹得微红的鼻尖，知道拗不过她，心底软成一片，便不再坚持，只是默不作声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两人你一锹我一锹，很快就将表面那层冻土壳子撬开。

撬开这层“硬盖子”后，下面的泥土虽然依旧冰冷，但已经松软了许多，挖起来就容易多了。

楚瑾一负责将挖松的泥土装进麻袋里，虞书阳则承担了大部分挖掘和后续的搬运工作。

寒冷的空气里，两人却干得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楚瑾一的脸颊被冻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眼神却亮晶晶的。

“等把这些土弄回去，好好归置一下，就把昨天特意跑去供销社买的菜籽种下去。”

楚瑾一边弯腰装着土，一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声音里带着雀跃，“我听村里大娘说，韭菜、小青菜还有菠菜，这些长得快。在种点番茄，我喜欢吃番茄。”

“嗯，那我等下在去弄多点火柴回来，烧火墙，保证冻不着你的宝贝菜。”虞书阳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很快，五个麻袋都装得满满当当。

虞书阳用绳子将袋口扎紧，然后凭借着一把子好力气，沉稳地将它们逐一搬上推车，码放整齐。

他驾起车辕，楚瑾一则在一旁帮忙扶着，夫妻俩默契地配合着，踏着积雪，车轮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进家门，两人立刻在客房里忙活开来。先将炕上的席子卷起挪开，露出光洁的炕面。

然后将麻袋里的冻土块“哗啦”倒出，楚瑾一拿来小榔头，“砰砰”地小心敲打着，将大块的冻土敲成更细碎的颗粒。

虞书阳则将带着冰碴的碎土均匀铺在烧得正暖的炕面上，利用炕火的余温，慢慢焙去泥土中刺骨的寒气。

不多时，原本冰凉的泥土便泛起了微微的暖意，摸上去不再冻手。

接着，他们将虞书阳编好的筐子搬出来。

楚瑾一将泥土一捧捧装进筐里，填至大半满，用手轻轻抚平。

准备工作就绪，她取出昨晚就用温水浸泡、此刻已微微冒出嫩白小芽点的菜籽，像对待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撒在松软的土面上，再覆上一层极薄的细土。

“韭菜长得快，一茬一茬吃不完，”

她一边忙活一边规划着，“这四筐都种韭菜，这两筐放在亮堂处，让它长成绿油油的韭菜。

那两筐等出苗了，我们就用瓦盆扣起来，不见光，让它长成嫩黄的韭黄，换换口味。”

剩下的几个筐子，她分别种上了生长周期短的小青菜和耐寒的菠菜，在最大的两个筐里，播下了番茄种子。

很快，所有的竹筐都播种完毕，一个个整齐地排列在客房和堂屋那些光照最好最暖和的位置，俨然一个微型的室内菜园。

为确保这些娇嫩的种子能在严寒中顺利发芽生长，虞书阳又将连接着炕灶的火墙烧得旺旺的，让温暖的空气在屋内缓缓流动，驱散冬日的严酷。

次日，楚瑾一哪都没去，安心地待在家里。

窗外北风呼啸，屋内却因烧着火墙而暖意融融。

她伏在窗前的书桌上，一整天都沉浸在她的连环画创作中。